阁楼的门被重重合上,将外界所有温和的伪装一并隔绝在外。
英吉利靠着门板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实木的冷硬触感,稍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闷。腹部坠痛隐隐作祟,每一次牵扯,都在提醒祂那个无法摆脱的累赘,还有那场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的交易。
祂抬手按住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明明美利坚恪守着表面的分寸,没有强行禁锢,没有逾矩触碰,甚至事事顺着祂的意愿,可祂就是觉得喘不过气。那股无形的掌控感,像温水煮笼,悄无声息地裹住祂,等察觉时,早已深陷其中。
阁楼里依旧是熟悉的陈设,药草与尘埃的味道交织,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此刻再看这方寸天地,英吉利却莫名生出一种错觉——这里不再是唯一的囚笼,整座宅邸,乃至外面的世界,都成了美利坚固造的、更盛大的牢笼。
祂抬手撑着门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挟着庭院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散了些许沉闷,却吹不散心底的阴霾。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美利坚的身影。祂没有上楼,也没有派人来打扰,只是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隐在暖黄的灯光里,轮廓柔和,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执拗。
英吉利看了片刻,便猛地拉上窗帘,不愿再多看一眼。
祂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祂。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美利坚彻底收起了所有尖锐的偏执,将耐心与温柔发挥到了极致。每日准时送来三餐汤药,皆是按照英吉利的口味精心烹制,避开所有忌口;白日里从不随意踏入阁楼,只在三餐时轻声敲门询问,得到应允才会进门;夜里若是听见祂因腹痛翻身的动静,也只是在门外静静守着,绝不贸然闯入。
祂用最妥帖的照料,一点点磨平英吉利的戒备。
英吉利依旧冷淡疏离,极少与祂交谈,可不得不承认,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和照料下,心底的抵触,确实悄悄松动了几分。祂偶尔也会恍惚——或许,美利坚是真的悔改了,或许,那场宴会只是自己过于敏感,或许,那份承诺的自由,真的会如约而至。
这份微弱的松动,被美利坚精准捕捉,祂愈发小心翼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分亲近惹人生厌,也不会过分疏远显得冷漠。1
美的这个心机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明媚,透过阁楼的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英吉利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旧日的书册,腹部的不适感已经缓和了许多,连日的调养让祂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眉眼间的死寂也淡了几分。
敲门声轻轻响起,规律又温和。
“进。”英吉利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
美利坚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的茶点,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祂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语气温柔:“今日天气好,做了你从前爱吃的茶点,尝尝看。”
英吉利抬眸瞥了一眼,茶点的样式精致,是祂年少时偏爱的口味,许久未曾吃过了。祂心头微动,却依旧没有开口。
美利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祂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近日看你气色好了不少,再过几日,有一场小型的茶会,都是相熟的老友,氛围清净,若是你想去,我便带你去。”
又是外出的邀约。
英吉利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丝犹豫。那日晚宴的尴尬还历历在目,那些探究的目光、暧昧的私语,依旧让祂心有余悸。可另一方面,祂又渴望走出这座宅邸,渴望呼吸真正自由的空气,渴望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拥有承诺中的体面。
美利坚看出了祂的犹豫,连忙补充道:“只是小范围的聚会,没有外人,都是从前与你交好的人,不会有多余的议论,你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祂刻意放低姿态,将选择权全权交给英吉利,一副全然尊重的模样。
英吉利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纹路,心底的挣扎翻涌。最终,祂缓缓抬眼,看向美利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去。”
美利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快得转瞬即逝,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好,那我提前为你准备妥当,绝不打扰你的兴致。”
祂没有多言,转身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英吉利。
门被轻轻合上,阁楼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英吉利看着小几上的茶点,指尖微微颤抖。祂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是心底那份对自由的渴望,终究还是压过了不安。
祂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老友聚会,以为美利坚会恪守分寸,给祂真正的自由。
却不知道,美利坚早已为这场茶会布好了局。
祂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清净的老友闲谈,而是要让英吉利彻底习惯“与自己绑定”的身份,习惯旁人的默认与祝福,习惯这份被温水包裹的掌控。
等到英吉利真正习惯了这一切,便再也分不清,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