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燎跟在黑西男身后,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最顶层的vip包厢。
冰冷的大理石台阶浸着高处空调的凉意,与他浑身滚烫的热血形成极致的反差。
沈烬獠步履很稳,哪怕每走一步,断裂般的肋骨就牵扯着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额角的冷汗顺着轮廓锋利的下颌滑落,砸在粗糙的黑色格斗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寻常拳手面对顶级权贵时的谄媚与局促。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株长在破败淤泥里、偏不肯弯折的荒草,一身未散的戾气与野性,在这铺着昂贵地毯、处处透着精致奢靡的楼层里,显得格格不入。
两侧的墙壁挂着精致的壁画,与楼下破败的拳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暗示着他与他之间隔着一条不可跨域的鸿沟。
越往上走,周遭就越安静,最后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自己胸腔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引路的西装男人走在前面,步伐规矩且克制,没有回头,却也能隐约察觉到身后这人身上凛冽的气场。
没人敢轻视沈烬獠。
哪怕他出身泥泞,一无所有,是这座光鲜城市最底层的搏命者,可他是拳台之上屡战不败的灰烬,是凭着一双拳头硬生生杀出一席之地的强者。
顶层VIP包厢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隔音效果极好,彻底将底下糜烂的狂欢隔绝在外。
西装男停在门前,轻轻叩了两声门板,得到里面低沉的应允后,才伸手推开房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请进。”
沈烬獠微微垂眸,口袋里的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张烫金名片,纸张早已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微潮。
他抬步跨进包厢,入目是极致的奢华。
偌大的空间,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座地下拳场,柔软的深色丝绒地毯铺满地面,空气中萦绕着清冽高级的木质香调,彻底冲淡了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房间里是暖调的灯光,光线温柔,最亮的一束精准落在沙发中央的男人身上。
温砚珩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长腿交叠,身姿挺拔矜贵。昂贵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清冷疏离,像是不染尘埃的上位者,与满身伤痕、刚刚浴血厮杀完的沈烬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听见动静,温砚珩缓缓抬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落进来人身上,目光不闪躲、不打量,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他满身的伤痕、藏在骨子里的倔强,以及深处无人知晓的窘迫与脆弱。
沈烬獠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
他微微抬眸,铅灰色的眼眸清冷又警惕,带着长期在底层挣扎、时刻防备危险的疏离与戒备。绷带缠绕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紧绷微微泛白,胸口的起伏还未平复,唇角未干的血丝格外刺眼。
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一室寂静。
良久,温砚珩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润,褪去了方才的淡漠,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上位气场。
“过来。”
简单两个字,没有命令的强硬,却让人无法拒绝。
沈烬獠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肋骨的疼痛还在持续叫嚣,可他依旧绷着身形,没有动弹。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权贵,闲来无事来看一场血腥博弈,把他们这些拳手当作解闷的玩物,赢了便随手撒下几张钞票,输了便肆意嘲讽践踏。
他不知道这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温先生,突然见他,目的是什么。
是觉得他刚才的打斗有趣?还是单纯,想把玩一下他这簇从淤泥里爬出来的灰烬?
见他迟迟不动,浑身带着刺一般的防备模样,温砚珩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更有意思了。
浑身是伤、狼狈不堪,随时都有可能被生活碾碎的人,偏偏骨头硬得惊人,眼底藏着不输任何人的骄傲。
温砚珩缓缓起身。
高大修长的身形站起身的瞬间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温砚珩一步步朝着沈烬獠走近,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冷淡的气息彻底笼罩了沈烬獠。
沈烬獠下意识攥紧拳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温砚珩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距离很近,近得能清晰看见他小麦色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新旧疤痕,看见他汗湿贴在额前的银白碎发,看见那双灰眸里藏着的野性与不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他唇角的血迹,扫过他微微凹陷、带着淤青的胸口,最后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赢了比赛,不开心?”
温砚珩轻声发问。
沈烬獠垂了垂眼,声音带着打斗过后的沙哑,冷硬又直白:“赢了,有钱拿。没什么开心不开心。”
对他而言,每一场拳赛都不是表演,不是消遣。
是命。
赢了,就能换几天温饱,换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换下一场拼命的机会;输了,轻则重伤躺倒,重则直接被抬出拳场,悄无声息消失在这座城市里。
温砚珩看着他警惕防备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直白,倔强,又鲜活得过分。
“钱?”他轻轻重复了一个字,随即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柔,没有半分冒犯,只是轻轻擦过沈烬獠唇角残留的血丝。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沈烬獠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紧绷,瞳孔微微收缩,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闪。
可身后是封闭的空间,身前是步步逼近的气场
他退无可退
温砚珩察觉到他的僵硬,动作极轻地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猩红的血渍,他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这场比赛的奖金,太少了。”
少得配不上他拼尽全力的厮杀,配不上他满身的伤痕,配不上他骨子里不灭的韧劲。
沈烬獠抬眼,灰色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带着不解与警惕。
下一秒,温砚珩抬眸,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沈烬獠,”他第一次完整念出他的名字,语气郑重又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以后,不用再为了这点钱,拿命打拳。”
窗外夜色沉沉,楼下的喧嚣依旧沸反盈天,钞票纷飞,血色糜烂。
可这间静谧的包厢里,温柔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簇在泥泞与血腥里苦苦燃烧、随时可能熄灭的灰烬,好像在这一刻,被云端垂落的月光,稳稳接住了。
沈烬獠怔怔地看着眼前矜贵清冷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听不懂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不敢信这凭空而降的救赎。
他抬眼
只看见男人眼底的专注,滚烫、认真,没有玩弄,没有鄙夷,是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模样。
温砚珩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茫然,缓缓开口,落下最终的邀约。
“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