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埃利仍然休息的很好。他不知道电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12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出来的，因此下意识去摸手上的戒指，感受到12的存在，心里才安定下来。

他知道，不论自己在哪里，12总会陪着他的。

可是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愣了愣。

想要摆脱哈夫克的控制，必须将脑机摘除，可摘除了脑机，12还会这样陪着他吗？

12和他说过，她给自己准备了备份，可以通过数据寻回，也就是说，就算没有了脑机，12也可以存在的。

只是没了脑机，自己是否还能触碰到她，是否还有机会与她像这样相处？备份中会有他们之间的记忆吗？如果没有，那12还会是12吗？

摘除脑机，是正确的决定吗？

埃利猛的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生活仍然在继续，埃利却时不时的被困在这种矛盾中。摘除脑机，可以摆脱哈夫克控制，不再被迫制造杀戮，违反自己的本心；可不摘除脑机，他才能触碰到12，才能确保12与他之间的记忆存在着，让12陪着他。

在大爱和小爱之间，埃利苦苦挣扎着，他不愿再为哈夫克制造杀戮，可也舍不得12离开他，哪怕她没有完全消失。

挣扎中，埃利开始变得有些心绪不宁，时常走神，有时甚至面对危险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几次都是12强行控制他的身体，才避开危险。

而这也导致了哈夫克对埃利的脑机进行了更加频繁的检查，好在12藏的好，没有被发现。

这次任务结束，在清理过后，哈夫克的人还未完全接手这座新的小镇的时候，埃利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没有人，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似乎店主是匆忙逃窜离开的，只柜台上有点乱。

埃利绕过货架，来到玻璃窗前，那里有几张桌子和配套的椅子，供人休息。桌椅都是原木色的，相对封闭的原木小屋中镶嵌着干净的玻璃窗，墙上挂着许多挂件装饰，显得很有生活气息。

埃利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在下午原本暖融融的阳光中，找到了那让他感觉到安全的角落。

他深呼吸几次，感觉自己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孤独，于是他将12叫了出来。

12出现的时候，穿了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有点紧身的牛仔裤，被T恤盖住一部分，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侧马尾，松散着，有种慵懒的感觉，她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吉他。

12的样子与这里的氛围特别符合，因此埃利看到她的时候，不禁愣了好久。

看着他呆呆望着自己的样子，12柔和的笑了笑，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在想什么呀埃利？”

埃利连忙躲避她的目光，有些结巴：

“没，没什么……”

12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很温柔的笑着，坐在了埃利对面的椅子上。

埃利的眼光又转向她，温暖柔和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那么真实，可桌子上，地面上，还是没有她的影子，也提醒着埃利，12只是存在于他的脑机中。

埃利的目光暗了暗。

12像是看到了，又像是没看到，但她什么都没说，只低头调着吉他的弦，发出阵阵轻微的响声。

埃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散着。

终于，12的弦像是调好了，她的手指拨动琴弦，吉他发出悦耳的声音，逐渐成调。埃利听着，似是有些耳熟，随即12轻声跟着吉他的调开口——

“你又单薄又生长”

“爱纯粹绵绵不休”

“我又拥抱又拒绝”

“爱鲜艳蠢蠢欲动”

“让回忆埋在过去”

“去到过我的曾经”

“经不起反复练习”

“像霍乱后的爱”

“将你放进迫切里”

“愚蠢沉迷幻觉里”

“心颤抖着说爱你”

“就是一种本能”

——

12的弹奏戛然而止，可埃利觉得这首歌并没有结束，于是看向12。

12此时还保持着弹奏时的姿势，垂着头，发尾听话的从肩膀垂落到胸前，脸侧几缕柔软的发丝带着弧度，描绘着她的脸颊。她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染上了淡淡的棕色，温柔美好的不像话。就像是某一个平常的下午，一个平凡漂亮的女孩带着她心爱的吉他，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自顾自的弹唱着，释放着她的美好与安宁。

那一瞬，埃利知道，自己已经清晰了对她的感情。

他爱她。

下一瞬，12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撞进埃利的眼眸中。她眼底似乎有一丝的悲凉，可很快又不见，埃利不知是不是是错觉。

12有些调皮的笑了笑：

“哎呀，只练了这一段，后面的目前还不会呢。”

埃利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柔和的，自然的笑容，像是从来不曾在埃利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12像是有些愣神，随后反应过来，笑容更加肆意：

“还是笑起来好看哦埃利，当然不笑也好看，可是——”她从椅子上蹦下来，凑近埃利，“笑着更好看。”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埃利这次没有躲避，反而有些不受控制的抬起了手，凑近12的脸颊。12的表情愣住，但没有躲，任由埃利靠近。

埃利的手轻轻抚上12的脸颊，却只是很轻的触碰了一下，随后便收回了手，只眼神继续落在12脸上，带着笑意。

12脸上的表情终于又放松下来，看着埃利的眼神中控制不住的溢满了情感，可她反而后退，坐回椅子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对方，只笑着。一切似乎美好的过分，像是最安稳，最平静的下午茶时间，两人出来约会一般。可地板的影子上，只有埃利一个人，一个融入了大半墙壁的影子，微微歪头，看着什么，可他看向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者解释什么，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12，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埃利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看着12问。

“当然啦。”12笑着开口，眼睛都眯起，可她说完，喉间却似乎滚动了一下。

埃利看着她。

“哎呀，哪怕被哈夫克发现了，也只要找到我的备份就可以啦，”12摆了摆手，“至于寻找方法嘛，对设备要求还是蛮高的，到天网云端仔细找找就找到啦。”

埃利终于移开目光，微微垂眼，看着手上用银白金属雕刻的戒指，小巧精致。他抬了抬眼，看向12的手。她手上戴着同样的戒指，同样的在左手无名指。

埃利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