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弦在太子寝殿住下的日子,像浸在温软的蜜糖里,每一刻都透着不自知的亲昵。
譬如,风凌这般身份尊贵、性情疏狂之人,竟会偶尔兴起,亲自踏入小厨房。他屏退宫人,凭借着强大的学习能力竟也像模像样地弄出几样精致的点心或是温补的羹汤,然后端到星弦面前,风凌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柔和。
夜里,当星弦研读古籍至深夜,伏在案上睡着后,总会在晨曦微露时发现自己已身在柔软床榻。外袍被妥帖除去,锦被掖得严实。有时半梦半醒间,他能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那触感让他无意识地往温暖源更深处蜷缩。
风凌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沦陷了。这颗在战场上和太子之位的勾心斗角中冷硬如铁的心,被星弦那不经意的依赖和全然信任的眸光,熨帖得柔软不堪,他想对他好,想把世间所有温柔都捧到他面前,这种陌生的情愫让他既新奇又郑重,他甚至开始思考,该如何“追求”这只懵懂的小兽,让他也心悦自己。
然而,星弦却陷入了一种甜蜜的困惑。
他清晰地感知到风凌待他极好,好到超越了任何界限。那双总是蕴含着威严的紫金色眼眸,落在他身上时,会无限温柔,那惯于执剑或批阅文书的手,会为他布菜、整理衣襟。每一次靠近都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可他对情爱的认知,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模糊不清。自幼被保护得太好,接触最多的便是星魔族内严谨的预言术与浩瀚的星空法则,无人教他如何分辨友人间的照拂与恋人间的悸动,他努力为这份特殊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太子殿下,或许是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以亲近、可以交付信任的“挚友”。他将所有悸动与羞涩,都归结于对这份珍贵“友情”的惶恐与珍视。
这日,月琴斜倚在门框上,看着风凌极其自然地将一枚剥好的、晶莹剔透的灵果喂到星弦嘴边,而星弦也习惯性地张口接过。月琴眉梢一挑,风流倜傥的脸上满是戏谑,扬声笑道:“嫂子,大哥伺候得可还周到?”
往常这种调侃,星弦总是立刻红透耳根,低下头默不作声,全由风凌或默认或反击地护着。可这一次,或许是“朋友”的身份给了他勇气,又或许是被这称呼弄得羞窘过了头,他竟抬起头看向月琴,抿了抿唇,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月琴殿下,请您别这样称呼……我和风凌,只是朋友关系。”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月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敏锐地感觉到身旁风凌周身那温和的气息骤然一敛。他偷偷瞥去,只见风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已然消失,眸色沉静无波,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
月琴心下暗道不妙,立刻打了个哈哈:“哎呀,瞧我这记性,魔神皇陛下还找我有事商议,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溜得不见踪影。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风凌确实愣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淋下,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凉意。他这些时日倾注的所有心血,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情不自禁的温柔,甚至开始学习如何“追求”,原来在这小家伙清澈的认知里,仅仅被定义为“朋友”?
他看着星弦那双依旧带着几分天真和不解的橘红色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伪装或欲拒还迎,只有纯粹的、对自己刚才那番“澄清”的认真。
一股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还能如何?难道要现在就把这个连情爱为何物都未必分明的小家伙按在怀里,逼迫他认清自己的感情?
当星弦因这过久的沉默而感到些许不安,转过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他时,风凌已经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脸上重新挂上惯常的、带着几分纵容的平静,甚至对星弦极浅地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无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月琴向来喜欢胡说八道,不必放在心上。”
星弦眨了眨眼,见风凌神色如常,便也安心下来,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心底那因为反驳月琴而升起的小小勇气,还残留着些许涟漪。
风凌看着他重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心思却飘远了。
他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一声。
毕竟……按照魔族漫长寿命的计算方式,星弦,可还实实在在是个未成年的小家伙。
就算星弦真能早早意识到他的心思,以这未成年的身份,他风凌,又能做什么呢?除了等待,他似乎别无他法。
这份刚刚萌芽却不得不深藏的爱意,让向来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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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可能一周两更,周一到周五估计拿不到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