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时屿。”
“年龄？”
“18。”
“你是一个人吗？”
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望着眼前面容干净、眼神却透着几分疏离的男生，指尖在病历本上轻轻敲击，心里暗忖：看着挺正常的，不像有精神异常的样子……
下一秒，
时屿垂下眼，视线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一圈，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算不算人啊……得看你怎么定义‘人’了。”
“？？”
医生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刚放下的疑虑猛地弹了回来——这回答不对劲！
他迅速调整表情，依旧保持着耐心的微笑：“我的意思是，你是独自过来的吗？有没有家属或朋友陪同？”
时屿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轻轻摇了摇头：“就我一个。”
心里却在嘀咕：要是把那些“伴儿”带来，你这诊室怕是装不下，也留不住哦。
毕竟他的确透着点不对劲……
医生没再追问，话锋一转：“说说你具体有什么症状吧。”
听闻此话，时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医生，我好像失去了……痛觉！”
“嗯？”
医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皱起眉：“什么意思？完全感觉不到疼？”
“对，不管碰什么、撞什么，都没一点痛感。”时屿说得认真。
“那你掐自己大腿一下。”医生头也没抬，指了指他的膝盖。
“？？”
时屿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错愕——这问诊方式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掐了没？有感觉没？”医生抬眼瞥他，语气平淡。
时屿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裤腿，没敢真用力，却被医生抓了个正着。
“治好了吧？”医生合上册子，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下一位。”
“医生，等等！”时屿急忙起身，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急切，“我还没说我能看见……那些东西呢！”
“我其实主要是对某些事物没了恐惧。”
“具体是指？”
时屿指尖在桌沿轻轻划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譬如深夜里，一个人蹲在废弃医院的太平间看恐怖片，别人可能吓得不敢睁眼，但我没任何感觉，甚至觉得画面里的鬼不够凶……”
不待医生接话，他又补充道：“再比如大半夜去荒村坟地吃泡面，风刮着纸钱飘到碗里，我也没半点怕的，反而觉得那‘簌簌’声还挺下饭。”
“太平间？坟地泡面？”
医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从业这么多年，还是头回听人把“找刺激”说得这么像“看病”。比起“没恐惧”，这思维跳脱的程度好像更值得在意……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尽量保持专业：“也就是说，你的症状，主要针对这种恐怖、阴森的场景或事物？”
“目前看是这样。”时屿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了点困惑，“为了确认，我上周还去废弃游乐园的鬼屋待了一整夜，结果全程只觉得冷，没别的感觉。”
“嗯，大概的情况我了解了。”
“医生，我这还能调过来吧？”时屿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难得有了点真切的在意，“说实话，我之前找过好几个医生，他们都让我来精神科看看……”
“别太紧张，我先给你开点调节情绪的药，按时吃就行。”
医生笑着放缓语气：“你这年纪正是高三吧？学业压力大，偶尔有点异常感觉很正常。”
“只是吃药啊？”
时屿的眼神明显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带着点遗憾问：“照我这情况，不能直接安排进精神病院住几天吗？”
“？？？”
医生手里的处方签差点掉在桌上，听着对方那近乎“期待”的语气，脑子又一次卡了壳——见过怕住院的，没见过主动想进精神病院的！
“小伙子，那是治病的地方，不是什么体验营！”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都拔高了些。
“差不多吧，反正都是待着。”时屿说得轻描淡写。
“？？”
见医生脸色越来越怪，时屿反倒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我听人说里面能碰到不少‘特别’的人，说不定能学到点有用的东西……”
医生深吸一口气，把处方签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无奈：“你现在只是轻微的认知偏差，先吃药调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伐？”
医生耐着性子继续劝：“况且你还在上学，好好的入什么院？耽误学习不说，那地方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现在越看越觉得，时屿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没了恐惧——是想法太离谱了！
“……”
时屿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着处方单转身走出了诊室。
医生望着他清瘦的背影，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低声自语：“这孩子，说不准还真得好好查查……”
……
“就这药，能管用吗？”
时屿捏着药房递来的药盒，眉头微蹙，一边嘀咕一边往医院门口走。
而就在他刚踏出大门的瞬间，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诡异的凉意：
“小伙子，你这‘病’啊，靠吃药，怕是治不好的……”
“嗯？”
时屿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声音，周围明明没人啊！
“嗯？”
时屿微微一怔，目光扫向医院走廊的长椅——一名穿道士袍的老人正眯着眼朝他笑，开口道：“我看你印堂发暗，周身绕着阴气，怕是被邪祟缠上了，吃药可没用。”
“不是，大爷。”
时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古怪：“这是精神科楼下，您在这算卦？是来踢馆还是混饭吃啊？”
“老道只是路过，见你被阴邪缠身，不忍看你出事罢了。”老道士捋了捋胡子，语气认真，“你最近是不是去了阴气重的地方？比如坟地、废宅之类的？”
“哦，上周去废弃游乐园的鬼屋待了一整夜。”时屿说得轻描淡写。
“？？”
老道士的胡子顿了顿，显然没料到是这答案。时屿没管他的愣神，反倒往前凑了凑，似笑非笑地问：“大师，那您说说，我这‘病’该怎么治？”
“这是老道亲手画的辟邪符……”老道士说着就要掏口袋。
“只要998，保我平安到老家是吧？”时屿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大爷，您知道现在是21世纪吗？扫码支付还是现金啊？”
老道士手一顿，脸有点黑：“免费的！不要钱！”
“果然是大师！”
老道士一句话说到了心坎里，时屿瞬间换上满脸堆笑——早说免费啊，早说不就不用绕这么多弯了！
“……”
老道士无奈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张歪歪扭扭的黄符递给他，转身就要走。
“这符画得跟小学生涂鸦似的……”时屿心里默默吐槽，手却诚实地把符叠好揣进病号服口袋里。
白嫖的东西，不吃亏不上当，谁会拒绝？
就在此时，老道士的声音轻飘飘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悠远：“小子，记住，遇上邪祟别慌，勇气才是你最硬的靠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融入医院的人流中，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啊？还让我别慌？”时屿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符，又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我要是会慌，还来精神科干嘛？再说了，比起怕邪祟，我更想知道……它们好不好吃啊！”
时屿微微一怔，挠了挠头自语道：“合着您连我到底‘病’在哪都没搞清楚啊？”
他无奈摇了摇头，刚才在心里刚立起来的“大师”形象，瞬间碎得稀碎。
不过这老道平白无故给张符，到底图啥？
“该不会是伪装成符咒的小广告吧？”
他把黄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背面没印电话号码、没塞二维码，这才随手揣进了裤兜。
……
夜色渐深，
时屿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样东西——一包刚拆封的药，还有那张歪歪扭扭的黄符。
“还是得相信科学。”
他拿起药片，就着一口凉水咽了下去，心里默默嘀咕：“希望这药能让我有点‘正常人’的恐惧，不然总觉得少点啥。”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黄符上，眼珠子转了转，起身拿着符走进了厕所。
“厕所阴气重，正好让你发挥发挥作用。”
话罢，时屿抬手就把黄符贴在了厕所的冲水按钮上，拍了拍符纸边角：“别说，歪歪扭扭的还挺别致，当个装饰也不亏。”
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漱。
抬眼望向镜子时，时屿对着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这年头，谁还真信什么邪祟之说啊？都是封建迷信罢了。”
话音刚落，镜中的他突然缓缓勾起唇角，对着现实中的自己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还透着几分诡异的赞同。
“看吧，连你都不信……嗯？！”
时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台面上——他刚才根本没动脖子！
镜中的人影依旧保持着微笑，嘴角却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缓缓咧开，眼底的黑瞳越来越浓，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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