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下咽的续摊

周九良还没从上次那场啼笑皆非的相亲局里缓过神来，手机就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李晓燕”三个字。他盯着那名字看了半晌，实在想不通这姑娘怎么还有勇气再联系他，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李晓燕周九良，忙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脆生生的，带着天津话特有的调门

李晓燕上次那饭没吃痛快，今个儿我请你吃东北菜，就当赔个不是。

周九良刚想找借口推脱，就听她又说

李晓燕别跟我整那套虚的，我都订好地方了，老地方东北菜馆，六点啊，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他捏着手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次那生蚕蛹、毛蛋的阴影还没散去，这又来顿东北菜，他实在没底气去面对李晓燕的“饮食爱好”。可转念一想，师娘那边还得有个交代，总不能彻底闹僵，只好硬着头皮应了。

六点整，周九良准时出现在饭馆门口。刚一进门，就被一股浓重的东北菜味儿裹住——酸菜的酸、血肠的腥、油炸物的香，混在一起，算不上难闻，却让他莫名地紧张。

李晓燕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还是那身利落打扮，见他进来，扬手招呼

李晓燕这儿呢！

他走过去坐下，扫了眼桌面，心里咯噔一下。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盘是炸得金黄的蚂蚱蚱蜢，另一盘是白花花的蚕蛹，旁边还放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几只黑乎乎的扑了蛾子，看样子也是炸过的。

李晓燕别愣着啊，吃！

李晓燕拿起一只炸蚂蚱，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李晓燕这玩意儿下酒特香，你尝尝。

周九良干笑两声，拿起茶杯抿了口热水，胃里已经开始隐隐发紧。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大盆，盆里摆着十二只灰扑扑的东西，圆滚滚的，带着短腿，一看就没经过处理，连切都没切，就那么整只趴在盘子里。

周九良这是啥？

周九良的声音有点发颤。

李晓燕东北林蛙啊

李晓燕特意给你点的母的，你看这肚子，全是籽，补得很！

她说着，用手捏起一只，直接往嘴里送，连皮带头都没剥，嚼得啧啧有声。

周九良看得眼皮子直跳，那林蛙的腿还微微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他下意识地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晓燕咋不吃啊？

李晓燕含糊不清地问，又拿起一只

李晓燕这玩意儿可贵了，一般人我不请他吃。

他刚想摆手，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活章鱼刺身，几只章鱼腿还在盘子里蠕动，触须时不时地弹动一下。紧接着是酸菜炖血肠，一大锅咕嘟着，血肠切得厚厚的，泛着暗红色的光。

最让周九良头皮发麻的是，服务员最后端上来一根足有胳膊粗的整根血肠，用保鲜膜缠着，李晓燕一把抢过去，扯掉保鲜膜，抱着那根血肠就大口啃了起来，嘴角还沾着暗红的汁液，看得他浑身发冷。

李晓燕你看我干啥？吃啊！

李晓燕这刺身得趁活吃，蘸点芥末，鲜得很！

李晓燕腾出一只手，指着那盘活章鱼

她说着，用筷子夹起一条还在扭动的章鱼腿，蘸了芥末就往嘴里送，章鱼的触须还在她嘴角动了动。

周九良只觉得喉咙发紧，上次那生蚕蛹的腥味儿仿佛又窜了上来，直冲脑门。他捂着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李晓燕还有这扑了蛾子

李晓燕又拿起一只黑乎乎的炸物

李晓燕别看长得丑，高蛋白，香着呢！

她边说边往他盘子里塞

李晓燕你试试，不骗你。

那黑乎乎的玩意儿落在白瓷盘里，像块烧焦的木头，周九良看着就觉得恶心，连忙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

李晓燕哎，你这人咋回事啊？

李晓燕不乐意了，放下手里的血肠

李晓燕我好心请你吃饭，你这一脸嫌弃是啥意思？嫌我吃的埋汰？

周九良不是……

周九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九良我就是……不太习惯这些。

李晓燕啥不习惯？

李晓燕你们南京人就吃那精致玩意儿？这才叫人间烟火气！你看这林蛙，滋阴补肾；这蚕蛹，高蛋白；这活章鱼，原汁原味……

她滔滔不绝地数着，嘴里的食物残渣随着说话的动作往外喷，溅到桌上的菜里，周九良看得胃里更难受了。

周九良李姑娘

周九良这顿饭我请了，你慢用，我先走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李晓燕哎，你别走啊！

李晓燕也站起来，手里还抱着那根没啃完的血肠

李晓燕我还没吃完呢！

周九良没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饭馆。刚跑到门口，就扶着墙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他才稍微缓过神来。回头看了眼饭馆亮着的灯光，只觉得刚才那一幕像场噩梦。

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刑场。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别说处对象，就是跟这姑娘多待一分钟，他都觉得是煎熬。

掏出手机，他找到师娘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师娘，跟李姑娘不合适，您别再费心了。”

发送完毕，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至于李晓燕那边，爱咋咋地吧，他是再也不会赴这种“鸿门宴”了。

路边的烧烤摊飘来阵阵香气，烤腰子的焦香、烤鸡翅的甜香，周九良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郭予童点的那些烧烤，想起她把鸡排切成小块的细心，眼眶莫名地一热。

同样是吃饭，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他摇摇头，苦笑一声，转身往家走去。今晚这顿“东北大餐”，怕是能让他记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