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京已有了凉意,郭予童刚结束一场学术讲座,手机就收到了陶阳的消息

今晚长安大戏院有场《红楼梦》的片段演出,缺个临时救场的‘林黛玉’,你敢不敢来?
她愣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红楼梦》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书,林黛玉的敏感与才情,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细细品读,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舞台上演绎这个角色。
我能行吗?

她回消息时,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放心,有我这个‘贾宝玉’带着你,
陶阳发来个自信的表情

服装道具都给你备好了,就差你这朵‘绛珠仙草’了
郭予童咬了咬唇,想起自己刚到北京时,陶阳耐心给她讲京剧身段的样子,最终还是回了个
好

赶到长安大戏院后台时,陶阳正穿着宝蓝色的箭袖戏服候场,见她进来,连忙招手

快来,化妆师等着呢。
化妆师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给郭予童梳好了旗头,换上了水红色的襦裙。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黛玉的娇弱,又藏着一丝不属于角色的明亮。

真像。
陶阳在旁边看着,由衷赞叹

尤其是这双眼睛,有戏。
郭予童被他夸得脸红,低头整理着裙摆
别取笑我了,我可记不全词。


没事,我给你搭词
陶阳递给她一张小抄

咱们演‘焚稿’和‘大婚’两段,重点是情绪到位。
幕布拉开时,台下掌声雷动。郭予童深吸一口气,随着音乐走上台,当目光落在台下前排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周九良就坐在那里,旁边是郭麒麟和张云雷,几人正朝她挥手。
她定了定神,很快进入角色。“焚稿”一段,她跪在案前,看着那些诗稿被火苗吞噬,声音带着泣音,从哽咽到绝望,最后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台下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连郭麒麟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舞台。
周九良坐在台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戏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郭予童——褪去了平日里的青涩,浑身都浸在角色的悲伤里,那滴滑落的眼泪,像砸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真棒,比排练时好太多了。
中场换景时,陶阳拍了拍她的肩膀
郭予童喘着气点头,视线忍不住又往台下瞟,正对上周九良的目光。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像是翻涌着什么,见她看来,又立刻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大婚”一段是返场的惊喜环节。当陶阳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同样一身红装的郭予童走上台时,台下瞬间沸腾。按照改编的圆满结局,贾宝玉最终没有错过林黛玉,两人在众人的祝福中行礼。

掀盖头喽!
陶阳笑着,伸手掀开郭予童头上的红盖头。

恭喜宝二爷,恭喜林姑娘!

这可是大观园里最圆满的结局了!
张云雷在台下起哄,故意提高了音量
郭予童对着台下鞠躬,目光扫过周九良时,他正低头看着桌面,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周身都透着股低气压。她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像做错事的孩子。
演出结束后,后台涌进不少人祝贺。陶阳被朋友们围着说笑,郭予童找了个空隙,悄悄溜了出去,果然在剧院门口看到了周九良的身影。
他靠在墙边,手里捏着车钥匙,见她出来,才抬眼看过来,语气平平

演得挺好。
郭予童走过去,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九良哥……


红盖头挺好看的。
他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眼神却像结了层薄冰。
郭予童忽然笑了,踮起脚尖凑近他
九良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九良猛地别过脸,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谁吃醋了?我就是觉得……陶阳那小子,步子迈得太大了。
那是演戏呀

郭予童忍着笑,从包里拿出颗他爱吃的杏仁糖,塞到他手里
而且,我演的是林黛玉,又不是真的要嫁给他。

周九良捏着那颗糖,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心里的闷气却悄悄散了些。他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旗头还没卸,红裙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像朵盛放的花。

下次……别演这种戏了。
他憋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
不为什么

他转过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声音闷闷的

让人看了不舒服。
郭予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吃醋的样子,比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爱多了。她快步跟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袖
那我下次演《穆桂英挂帅》,你来看吗?

周九良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带着秋意,吹起郭予童的裙摆。她看着两人交握的袖口,忽然觉得,今晚的《红楼梦》不仅圆了大观园的遗憾,也让她看清了些别的——比如,某个总是沉默的人,心里藏着的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
车开出去很远,周九良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那颗杏仁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他瞥了眼副驾上的郭予童,她正歪着头看窗外,嘴角还带着笑。
他悄悄勾起嘴角,心里的最后一点别扭,也跟着化了。或许舞台上的圆满是假的,但此刻身边的人是真的,这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