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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在地上的搪瓷缸

德云大小姐归来了

郭德纲的鞋跟在游乐园的柏油路上磨得快要掉了,嗓子喊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声“童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郭麒麟被他拽着胳膊,小跑着跟上,眼泪糊了满脸,抽噎着重复

郭麒麟
郭麒麟

爸,我错了……我不该看奥特曼的……

郭德纲
郭德纲

现在说这有什么用!

郭德纲吼了一句,声音却抖得厉害。他猛地停住脚,环顾四周——旋转木马还在转,棉花糖摊的粉色糖丝沾了一地,过山车的尖叫声依旧刺耳,可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裙子的小身影,像被太阳晒化的糖人,凭空消失了。

郭德纲
郭德纲

报警!对,报警!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郭麒麟抱起来,往游乐园门口冲。怀里的小身子还在发抖,郭麒麟把脸埋在他颈窝,热辣辣的眼泪烫得他皮肤发疼。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郭德纲坐在硬邦邦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遍遍跟警察重复细节

郭德纲
郭德纲

我女儿叫郭予童,一岁半了,今天穿的红裙子,扎两个小辫,发尾有红蝴蝶结……我就去买个棉花糖,前后不过五分钟……

郭麒麟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刚才爸爸冲他发火的时候,他心里又怕又悔,现在看着爸爸通红的眼睛,忽然不敢哭了,只是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警察
警察

郭先生,您别急,我们已经派人去游乐园周边搜查了,也调了监控,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警察递过来一杯水,语气尽量温和。

郭德纲接过水杯,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溅在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郭德纲
郭德纲

谢谢……麻烦你们了……一定帮我找找,我女儿胆子小,她肯定吓坏了……

从下午找到傍晚,又从傍晚找到深夜。游乐园关了门,路灯亮了起来,把他们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郭德纲带着郭麒麟,沿着游乐园周围的街道一遍遍走,逢人就问

郭德纲
郭德纲

您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吗?这么高……

有人摇头,有人同情地看着他们,有人匆匆走开。夜色越来越浓,风也凉了下来,吹得郭麒麟打了个寒颤。郭德纲把他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继续往前走。

郭麒麟小声说。

郭麒麟
郭麒麟

爸爸,我冷……

郭德纲
郭德纲

童童更冷……

郭德纲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哪个角落等着我们呢。

可直到街灯都开始昏昏欲睡,他们也没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郭德纲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疼,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推开虚掩的家门,屋里一片漆黑,冷飕飕的,没有一点人气。郭德纲把郭麒麟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小家伙累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走到客厅,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屋子,桌上还放着昨晚的碗筷,没来得及收拾。他倒了杯凉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火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胡惠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牌子。她身后跟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金链子粗得像狗链,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眼神在屋里扫来扫去,带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郭德纲
郭德纲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童童不见了!

郭德纲皱起眉头

胡惠像是没听见,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胡惠
胡惠

郭德纲,我们谈谈

郭德纲
郭德纲

谈什么?童童丢了!我跟你说童童丢了!

郭德纲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声音陡然拔高。

胡惠
胡惠

丢了就丢了呗

胡惠轻描淡写地说,甚至还笑了笑

胡惠
胡惠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就你这本事,能养活几个?丢了说不定还是解脱。

郭德纲
郭德纲

你说什么?

郭德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过去,指着胡惠的鼻子

郭德纲
郭德纲

那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胡惠
胡惠

女儿?

胡惠嗤笑一声,站起身

胡惠
胡惠

郭德纲,你看看你现在这穷酸样!我跟着你,除了受苦还能得到什么?你整天说相声,说相声能当饭吃吗?能给我买金镯子吗?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吗?

她指了指身后的男人

胡惠
胡惠

这位是王老板,人家能给我想要的。你呢?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王老板往前凑了凑,拍了拍郭德纲的肩膀,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王老板
王老板

小郭是吧?我跟你说,强扭的瓜不甜。胡惠跟着你确实委屈了,你看你这破房子,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这样,我给你点钱,你跟她离了,大家都痛快。

郭德纲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郭德纲
郭德纲

我稀罕你的钱?胡惠,我告诉你,我郭德纲就算饿死,也不会要你的脏钱!

胡惠
胡惠

脏钱?

胡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胡惠
胡惠

郭德纲,你别自视甚高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穷酸艺人!我跟你过够了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书

胡惠
胡惠

签字吧,我已经签好字了。

郭德纲看着那份协议书,又看看胡惠脸上陌生的冷漠,再想想还没找到的女儿,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上面印着“囍”字,已经用了好几年,边缘都磕掉了漆。

郭德纲
郭德纲

我不同意!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砸。

“哐当”一声,搪瓷缸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胡惠吓了一跳,随即冷笑:

胡惠
胡惠

不同意也得同意!郭德纲,你别逼我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连这破房子都未必能保住!

王老板不耐烦了

王老板
王老板

行了,跟他废话什么?签不签?不签我让人来跟他谈!

郭德纲看着眼前这两个嘴脸丑陋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搪瓷缸,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女儿丢了,妻子要走,这个家,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郭德纲
郭德纲

我签。

他拿起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在签名的地方,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胡惠满意地拿起协议书,挽着王老板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门“砰”地一声关上,带走了屋里最后一点人气。

郭德纲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郭麒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深夜里悲鸣。

天慢慢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世界,却好像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游乐园的下午,停留在了女儿消失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