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转眼便到了回门的日子。
晨光熹微时,沛玉便捧着衣裳进了卧房,替林安怜梳妆。
今日回门,林安怜特意选了一身石榴红的蹙金绣罗裙,外罩一件杏色纱质褙子,鬓边簪了一支赤金镶珠的海棠簪,衬得她容色明艳,却又不失端庄。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上一世回门,裴廉川便是借着这个由头,在林府埋下了构陷的伏笔,这一世,她定要护好家人。
裴廉川早已候在府门外,一身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瞧着与寻常的新婿别无二致。
见林安怜出来,他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她,语气温柔:“怜怜今日打扮得真好看,岳父岳母见了,定要欢喜。”
林安怜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只屈膝福身,声音清淡:“夫君久等了。”
裴廉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只笑道:“无妨,时辰正好,我们走吧。”
马车早已备好,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一路行来,裴廉川不时与她搭话,说着些家长里短,林安怜却只是淡淡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心头思绪翻涌。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林府门前。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林父林母正站在门口等候,见他们下车,脸上满是笑意。林安怜看着父母尚还康健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上前福身行礼:“女儿给爹娘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林母连忙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廉川亦上前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林父捋着胡须,颔首笑道:“贤婿不必多礼,快进府吧。”
一行人往府内走去,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花木的庭院,林安怜的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上一世被她忽略的细节,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回门宴设在林府的水榭亭中,四面环水,微风拂过荷叶,送来阵阵清香。
八仙桌上摆着林安怜幼时最爱的几道菜,林父林母坐在主位,裴廉川陪在一侧,面上笑意温和,与岳父岳母谈笑风生,一副乘龙快婿的模样。
林安怜垂着眼帘,指尖却暗暗攥紧了帕子。
上一世,裴廉川便是在这回门宴上,借着敬酒的由头,故意在林父面前提及朝堂旧事,引得父亲酒后失言,被他抓住了话柄,成了日后构陷林家的罪证之一。
酒过三巡,裴廉川果然端起酒杯,起身笑道:“岳父大人满腹经纶,小婿一直敬佩不已。听闻岳父早年曾与李大学士同朝为官,不知当年那桩河工案,岳父可有什么见解?”
他心中早已盘算了千百遍:上一世林父便是在此刻酒酣耳热,痛斥朝中吏治腐败,这番话被他添油加醋传出去,才成了林家通敌的“铁证”。今日只要林父开口,他便能故技重施,将林家再次推入深渊。
这话一出,林安怜的心猛地一沉。来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术。她抬眸看向林父,见父亲正要开口,连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笑着打断:“夫君,今日是回门的好日子,不谈朝堂政事,免得扫了爹娘的兴。”
她说着,对裴廉川微微颔首,语气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许久未归,有许多体己话要同爹娘说,夫君不如先陪爹娘吃些菜,尝尝我娘亲手做的莲子羹。”
沛玉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端到裴廉川面前。
裴廉川的脸色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回事?上一世林安怜明明只顾着与自己母亲交谈,从未插手过他与岳父的谈话。难道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还是重生带来的变数,连她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干笑两声:“怜怜说得是,是小婿失言了。”
他接过莲子羹,指尖微凉,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林安怜今日的反应太过反常,若是她从中作梗,那构陷林家的计划,怕是要多费不少周折。
林安怜看着他将那碗莲子羹慢慢吃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裴廉川的阴谋得逞,林家的命运,该由她亲手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