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伯期)“此事确是我二人谋划。当日众人皆言林宝怀恨报复、杀害公复,我与冷籍痛心挚友惨死,又不愿南州四子名声折损、沦为世人笑柄,这才一时糊涂,想私下处置林宝,保全师门清誉,并无歹意。”
此言一出,卢凌风眼底寒光骤起,上前一步眉眼凌厉如锋,字字铿锵。

“糊涂?!路公复真正死因是琴弦勒杀,生前遭人灭口,林宝不过是事后补刀泄愤的棋子,并非真凶!你二人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仅凭臆断便重金雇凶、草菅人命,妄图杀人灭口、颠倒黑白,这叫保全名声?这是阴私歹毒、肆意妄为!”
钟伯期、冷籍被怼得面色煞白,双唇紧抿。
一旁旁观的熊刺史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抬手劝解,神色温和打圆场,有意缓和僵局。

(熊刺史)“卢参军息怒。钟、冷二人皆是南州名望名士,素来品行端正,此番确是痛失挚友、心绪大乱一时糊涂。如今并无实证证明二人直接手刃人命,依律可酌情从轻处置。暂且将二人禁足看管,不许擅自离城,严加管束,以待后续彻查便是。”
卢凌风眉心狠狠蹙起,下颌紧绷,胸中愤懑难平,万般不服。可碍于熊刺史身份情面,不便当众忤逆辩驳,只得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压下眼底怒火。
他沉声传令,命衙役将钟、冷二人送回府邸宽松看管,暗中布下眼线。
审讯落幕,夜色深沉,星月稀疏微凉。
卢凌风心绪繁杂,独自走入庭院。夜风穿廊而过,拂动枝叶簌簌轻响,灯火疏淡朦胧,四下寂静无声。
庭院青石石桌旁,一道纤瘦身影孑然独坐。
郑舒窈孤身一人,身前置着一壶冷酒、一只孤盏。她手肘轻撑石桌,侧身抬眸望着天边残月,指尖缓慢摩挲着冰凉的盏沿,往日灵动带笑的眉眼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落寞。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她身形静立不动,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孤寂,垂眸失神,不知暗自思忖何事。
卢凌风脚步微顿,原本翻涌的繁杂心绪,在望见她落寞背影的瞬间悄然平复。他放轻步履,缓步上前,低声打破庭院沉寂。

"夜深露重,怎的一人在此独饮?"
郑舒窈闻声缓缓回神,睫羽轻颤,慢慢收回远眺的目光,侧首看向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笑意浮于表面。

“案子缠身,心绪难平,索性出来吹吹风,静静心神。”
卢凌风立在她身侧,夜风掀动他衣摆,他垂眸望着她清冷妖艳的侧脸。

“昨夜红袖坊巷中,薛环追捕林宝时暗中出手的人是你吧!”
郑舒窈眸光微微一晃,只是轻轻垂眸,视线落于杯中晃荡的酒液,淡然颔首,坦然承认。

“卢凌风没想到眼挺尖的,果然没有瞒过你。”
卢凌风神色柔和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自长安红茶一案至今,你便一直如此,暗中相助,只是你今夜太过沉静和往日全然不同。”
郑舒窈身躯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惯有的娇俏笑意,故作轻松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狡黠。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今夜与平日,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卢凌风垂眸望着她刻意的模样。他眸色沉沉看得通透,轻启语气沉缓

“你还是这般善于伪装,心底压着难受,偏要硬装从容镇定。长安红茶案时,你假意当逆党做同伙,任由旁人猜忌,只为护住裴喜君;追杀阴十郎时暗中追杀保护苏无名,数次在暗处出手助我,事后却半句不提功劳,可这些人都与你无关,而如今明明心绪郁结,还要强撑嬉笑遮掩。”
郑舒窈脸上的娇俏笑意瞬间僵住,眸光黯淡下去,她缓缓垂落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怅然,抬手端起酒盏,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瓷壁,闷头一口饮尽杯中冷酒。 卢凌风看在眼里,默不作声伸手,轻轻将她手边酒壶挪到自己面前,拉开石凳在她身侧坐下。他自斟一杯烈酒,仰头利落一饮而尽,空杯轻磕桌面,随后提起酒壶,稳稳为她将酒盏满上。声音放得柔和

“你若是不想说,我绝不逼你,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郑舒窈抬眼悄悄瞥了身旁沉默相伴的卢凌风,心口涌上一阵酸涩,轻声道出心底隐藏心事。

“其实我并非因案子烦忧,只是今日,是我生母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