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余烬微光

乱葬岗的硝烟渐渐散去，晨曦穿透薄雾，将狼藉的地面照得清晰。聂明玦带着聂氏修士清理战场，金氏叛军的尸体被抬走，残留的怨气在阳光下慢慢消散，只余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泥土气息。

林砚扶着受伤的蓝忘机，坐在瞭望塔的石阶上。他左臂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渗出的血迹仍染红了白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还疼吗？”林砚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头一阵揪紧。

蓝忘机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方才被怨气拖拽时留下的。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泛红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好好的。”林砚连忙摇头，怕他担心，刻意挺直了脊背，“那些温氏的婆婆和孩子也都安全，聂宗主已经派人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了。”

蓝忘机这才颔首，闭上眼调息。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林砚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昨夜他为了护她，不惜引动阴虎符残灵，那股近乎失控的力量，连她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他素来雅正，却为了她破了例。

“为什么……要那么做？”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很轻，“引动怨气太危险了，你明明可以……”

“没有可以。”蓝忘机睁开眼，打断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能让你有事。”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林砚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掉泪。

这时，聂明玦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凝重：“蓝二公子，清点完毕了。金氏叛军死伤过半，为首的修士已被斩杀，但……没找到温逐流的踪迹。”

蓝忘机眉头微蹙：“他跑了？”

“看样子是。”聂明玦道，“现场发现了新的传送符痕迹，应该是提前留了后路。”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而且，那些叛军口中反复提到‘尊上’，看来金光瑶果然脱不了干系。”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此事需尽快告知兄长，让仙门百家有所防备。金光瑶在暗处布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已经让人送信去了。”聂明玦点头，“这里交给我处理，你伤势不轻，先带这位姑娘回云深不知处休养吧。”

蓝忘机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蓝忘机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林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却乱糟糟的。

金光瑶的阴谋已经浮出水面，温逐流下落不明，魏无羡还在乱葬岗，未来的路，似乎布满了荆棘。

而她和蓝忘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仿佛在昨夜的生死与共中被捅破了一角，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情愫。

回到云深不知处，蓝曦臣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蓝忘机受伤，他脸色微变，连忙让人请医师。

“忘机，你太冒险了。”蓝曦臣看着弟弟手臂上的伤口，语气里带着担忧。

“事出紧急。”蓝忘机淡淡道。

蓝曦臣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林砚，眼神温和：“阿砚姑娘，辛苦你了。先回房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林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被医师簇拥着去处理伤口的蓝忘机，眼神里满是担忧。

蓝忘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像是在安抚。

林砚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接下来的几日，蓝忘机一直在养伤，林砚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每日都会让侍女送去一些清淡的汤羹。她自己则一边继续听学，一边练习剑术，越发刻苦。

她知道，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真正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

这日傍晚，林砚练完剑，正准备回房，却看到蓝忘机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伤口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挺拔。

“蓝二公子。”林砚有些惊喜。

“练完了？”蓝忘机问道。

“嗯。”

“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蓝忘机带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云深不知处后山的一处悬崖边。这里种满了玉兰树，虽然还未到花期，却已能想象到花开时的盛景。

悬崖边有一个小小的亭子，亭子里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云深不知处的景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里是……”

“我平日里静修的地方。”蓝忘机道，“很少有人来。”

林砚心里一动，他竟带她来这么私密的地方。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沉默地看着远处的风景。晚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很是惬意。

“金光瑶那边，有消息了。”蓝忘机忽然开口。

林砚转过头：“什么消息？”

“兄长联合聂宗主，已经将他的罪证收集得差不多了。”蓝忘机道，“过几日，会召集仙门百家，在金麟台当众揭发他。”

“那温逐流呢？”

“还在追查。”蓝忘机道，“他是金光瑶的左膀右臂，定然知道不少秘密。”

林砚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只要能扳倒金光瑶，这场风波或许就能平息了。

“等此事了结，”蓝忘机忽然看向她，目光认真，“你有什么打算？”

林砚愣住了：“我……”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未来的打算？她不知道。

回溪云村？那里早已不是安身之所。留在云深不知处？她又算什么呢？

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蓝忘机的眼神柔和了些：“若你愿留下，云深不知处……永远有你的位置。”

林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温柔，像蕴藏着星辰大海。

“蓝二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她。

林砚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支玉兰发簪，雕刻得极为精致，花瓣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用心之作。

“这是……”

“云深不知处的玉兰，快开了。”蓝忘机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想着，或许……你会喜欢。”

林砚的心跳瞬间失控，脸上像火烧一样滚烫。她拿起那支发簪，指尖微微颤抖。

这支发簪，代表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在这个世界，男子送女子发簪，寓意着“欲与之偕老”。

他这是……在向她表明心意吗？

“蓝忘机……”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我愿意。”

我愿意留下，愿意留在你身边，愿意陪你看云深不知处的每一次玉兰花开。

蓝忘机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温柔。

“不哭。”他低声道。

林砚摇了摇头，笑着擦去眼泪：“我是高兴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悬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未来的期许，也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安宁。

林砚知道，前路或许还有挑战，阴谋或许还未彻底清除，但只要身边有他，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她将发簪小心地插在发间，抬头看向蓝忘机，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