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裂痕

采访结束后，训练照常。

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李浩能感觉到，队员们看林风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安。

午休时，他在洗手间听见两个二队队员在聊天。

“……你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但肯定不简单，不然怎么会突然退役。”

“听说手伤很严重，筷子都拿不稳。”

“那现在怎么又能打了？”

“谁知道……哎，你说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黑幕？”

声音渐渐远去。

李浩从隔间里出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也好奇。

好奇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那个U盘是从哪来的，好奇林风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问也问不出答案。

下午的训练赛对手是二队。

陈锋安排了一套全新的阵容：李浩打野镜，林风中单西施，一个强控制阵容。

游戏开始，一切顺利。

李浩按照林风的指挥，该入侵时入侵，该撤退时撤退。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一个信号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十五分钟，经济领先八千。

二队已经无力抵抗，高地塔被一座座拔掉。

最后一波团战，李浩的镜绕后切入，秒掉对面射手。林风的西施拉回对面中单，队友跟上输出。

团灭。

推水晶。

胜利。

游戏结束后，李浩摘下耳机，松了口气。

打得很顺，甚至比昨天更顺。

但林风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有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李浩不解，“不是赢了吗？”

“赢得太容易了。”林风调出数据面板，“你看二队的走位，看他们的技能释放时机，看他们的团战决策——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们。”

李浩仔细看了看，确实。

二队的实力虽然不如一队，但也不至于打得这么……松散。像是故意在放水，或者说，像是在演。

“他们可能累了。”李浩说。

“可能。”林风没再说什么。

但训练结束后，李浩看见林风去了陈锋的办公室。两人在里面谈了半个小时，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晚上七点，晚饭时间。

食堂里人不多，李浩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了个人。

是赵坤。

“浩子，今天训练打得不错啊。”赵坤笑眯眯的，把餐盘放下，“和梦泪配合越来越好了。”

“还行。”李浩低头吃饭。

“不过啊……”赵坤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梦泪的打法……有点太保守了？”

李浩抬起头。

“你看今天那波中路团，你明明可以单杀对面中单，他非要让你等。结果等来等去，对面打野来了，机会就没了。”赵坤叹口气，“要我说啊，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按你自己的节奏打，早赢了。”

李浩没说话。

赵坤继续说：“我知道，他是前辈，是传奇，你尊敬他是应该的。但尊敬归尊敬，比赛归比赛。你是AG现在的核心，怎么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呢？”

“他不是别人。”李浩说。

“现在不是，以后呢？”赵坤凑近了些，“等他手伤好了，状态恢复了，你觉得首发打野的位置，还会是你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李浩心里最深处。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浩子，我是为你好。”赵坤拍了拍他的肩，“三年前的事，你也知道。梦泪那手伤，说复发就复发。到时候他一走，烂摊子还得你来收拾。不如现在就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你说呢？”

李浩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

“我吃好了。”他站起来，“赵教练慢用。”

“哎，浩子……”

李浩没回头，端着餐盘走了。

深夜十一点，训练室只剩下李浩一个人。

其他队员都去休息了，连秦晓都回了宿舍。只有他，还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地看今天的训练赛录像。

赵坤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是AG现在的核心。”

“首发打野的位置，还会是你的吗？”

“不如现在就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李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赵坤在挑拨，知道那些话不能全信。但……有些东西，他说的是事实。

林风的手伤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哪天复发了，如果哪天不能打了，那AG怎么办？他怎么办？

到时候媒体会怎么写？“李浩终究不如梦泪”“AG离了梦泪就不行”？

他不想这样。

他想证明，没有梦泪，他也能带着AG赢。

他想证明，他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可是……

他又想起下午那场训练赛。林风那个精准的视野卡位，那个恰到好处的控制，那个在混乱中依然清晰的指挥。

没有林风，他真的能赢吗？

李浩关掉录像，打开游戏客户端。

他想打两把排位放松一下，但刚登录，就收到一条好友请求。

ID很陌生，但备注里写着一句话：「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吗？」

李浩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条好友请求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同意。

几乎是在同意的瞬间，对方就发来了消息：「赵坤给张威做事，证据在我手里。」

李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打字：「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很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的图。画面里，赵坤和一个男人站在俱乐部后门，正在交换什么东西。那个男人的脸被打码了，但从身形和衣着来看，很像张威。

「这只是开始。」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如果你想看更多，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靠窗第三个位置。」

说完，头像就灰了。

李浩盯着那张图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坤和张威有联系？三年前的事真的另有隐情？那林风的手伤……

他想起林风左手腕上那个从不摘下的黑色护腕。

想起训练时林风偶尔会停下动作，轻轻转动左手腕。

想起采访室里，林风说“为了赢回一些别的东西”时的眼神。

李浩关掉聊天窗口，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训练室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紧锁，眼神迷茫。

他该相信谁？

林风？赵坤？还是那个神秘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这周比赛加油。」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李浩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网吧打游戏。那时候父亲还是职业选手，虽然不出名，但很快乐。每次赢比赛，父亲都会把他举起来，转圈，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父亲退役了，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他身上。

“你要比我强。”父亲总这么说，“你要拿冠军，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儿子是最棒的。”

压力很大，但他从不抱怨。

因为他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只是这种爱，有时候太沉重了。

李浩回复：「嗯。」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重新打开游戏，进入训练模式。

选英雄，镜。

开始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角色在野区穿梭。击杀，推塔，胜利。

但心里那种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练到第十二遍时，他停下来，看着屏幕发呆。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打开了俱乐部的监控系统后台。

每个队员都有查看训练室监控的权限，但很少有人用。李浩输入密码，进入系统，找到三年前的录像存档。

日期选择：林风手伤发作的前一天。

时间调到晚上。

训练室里只有林风一个人，在单排。一切正常。

快进到凌晨两点。

赵坤出现了。

他走进训练室，手里拿着一个键盘。走到林风的机位前，弯腰，像是在检查什么。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然后离开。

李浩把画面放大。

赵坤手里拿的键盘，和林风平时用的不一样。颜色更深，键帽更厚。

而且，他离开时，把原来的键盘带走了。

李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又调出第二天的监控——林风手伤发作的那天早上。

画面里，林风醒来，尝试握鼠标，手开始剧烈颤抖。他试图重启电脑，但手抖得连电源键都按不下去。

最后，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陈锋进来，看见他的样子，脸色大变。

然后，赵坤也进来了。

他扶着林风起来，表情焦急，嘴里说着什么（监控没有声音）。但从口型来看，像是在说“我送你去医院”。

李浩关掉监控，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林风说的话。

想起那个U盘。

想起赵坤今天在食堂说的那些话。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成型。

如果……如果真的是赵坤呢？

如果三年前林风的手伤，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那现在赵坤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李浩站起来，在训练室里来回踱步。

他该告诉林风吗？

还是该先按兵不动，看看那个神秘人明天会说什么？

或者……该去找赵坤对质？

他不知道。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李浩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年轻人，红发张扬，眼神却迷茫。

他想起林风今天在训练时说的那句话：“信任不是天生的，是打出来的。”

那怀疑呢？

怀疑是天生就有，还是被别人种下的？

李浩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而他要做的，是做出选择。

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神秘ID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三点，我会到。」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走出训练室。

走廊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

李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