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创作”位置的练习生,最终只有五个人。
除了林辰和苏晓夏,还有一个叫孙皓的忧郁系才子(以原创见长),一个叫刘海的爆炸头Rapper(试图将说唱融入创作),以及一个叫吴小雅的可爱女生(擅长甜美风作曲)。
五人被节目组安排进了一间专用的创作工作室,里面配备了基本的乐器、电脑音乐制作软件和隔音设备。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微妙。
孙皓自顾自地抱着一把木吉他,试弹着几个和弦,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刘海则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吴小雅则对着一台电子琴,小心翼翼地按着琴键,发出零星的音符。
苏晓夏看着这几位“个性鲜明”的队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对着一堆专业设备显得手足无措的林辰,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里是创作团队,简直像是随机匹配到的路人局,阵容奇葩,沟通基本为零。
节目组派来的音乐指导老师来了个简短的开场白,交代了基本要求和提交demo小样的时间节点后,便留下他们“自由创作”。
指导老师一离开,工作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尴尬沉默。
“那个……我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方向?”
苏晓夏试图打破僵局,担当起临时队长的角色,“大家对这次创作有什么想法吗?比如风格、主题?”
孙皓头也不抬:“我习惯一个人创作。”
刘海摘下一边耳机,耸耸肩:“我搞我的说唱部分,你们弄个beat(伴奏)出来就行。”
吴小雅细声细气地说:“我……我只会写一些比较甜的歌。”
苏晓夏:“……”
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林辰。
林辰走到白板前——这似乎成了他思考问题时的标配工具。
他拿起笔,看着另外四人,语气是讨论战术时的冷静:
“明确一下各自的位置和任务。孙皓,主C,负责旋律输出。刘海,副C/游走,负责Rap部分和节奏切入。吴小雅,辅助,提供和声和甜美音色支持。苏晓夏,自由人/副坦,衔接各部分,查漏补缺。”
孙皓终于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辰。
刘海和吴小雅也一脸懵。
林辰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分析:
“我的定位是……战术策划和地图资源调配(结构编排)。目前我们的问题是,阵容缺乏协同,各自为战,容易在中期(歌曲中段)崩盘。”
苏晓夏扶着额头,试图翻译:
“他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主题和风格,把大家的特长融合起来,不然成品会很割裂。”
道理谁都懂,但做起来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两天,创作陷入了僵局。
孙皓弹了几段旋律,都偏向文艺慢速,被刘海嫌弃“太软,没劲儿”
刘海自己做了一段节奏强劲的说唱,吴小雅觉得“太凶,不可爱”
吴小雅尝试的甜美旋律,孙皓认为“过于流行,缺乏深度”。
苏晓夏努力斡旋,但收效甚微。
林辰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反复听节目组提供的、可供改编的原始曲库demo。
他对和弦、编曲一窍不通,但他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去理解这些音乐——节奏的快慢(游戏节奏)、情绪的起伏(战局优劣势)、段落的变化(资源刷新点)。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空有分析的欲望,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支点。
这种无力感,比在游戏里遇到逆风局更让人焦躁。
逆风局至少知道目标是什么(守高地、找机会翻盘),而在这里,目标“创作一首好歌”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陆云川偶尔会“路过”他们的工作室,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一筹莫展的景象,嘴角总是勾起满意的弧度。
有一次,他甚至故意提高声音对同伴说:
“所以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创作是需要天赋的,不是靠点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的。”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辰心上。
他关掉音乐,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工作室,需要透透气。
林辰漫无目的地走到宿舍楼的天台。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烦闷。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
那些灯光,让他想起了游戏里基地水晶的光芒,想起了无数个在电脑前奋战的夜晚。
“就知道你在这里。”
苏晓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着两罐温热的牛奶,递给他一罐。“压力很大吧?”
林辰接过牛奶,嗯了一声。
“其实,你不用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苏晓夏靠着栏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创作不是打游戏,没有固定的攻略。有时候,需要的是放松,是感受。”
她喝了一口牛奶,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努力理解音乐。但音乐不仅仅是结构和节奏,它更是情感。就像你打游戏,除了战术和操作,也有想赢的信念,有和队友并肩作战的热血,不是吗?”
情感?信念?热血?林辰咀嚼着这些词。
他的电竞生涯里,这些词汇确实存在,但它们通常被转化为更具体的目标——守住塔、拿下龙、推掉水晶。
就在这时,天台下方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
那声音尖锐、紧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行进感。
林辰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游戏里,当队伍处于绝对劣势,被敌人围攻高地时,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
想起了队友拼死守住基地,等待自己复活后,发出决绝反击号角的瞬间
想起了绝境翻盘后,心脏狂跳、血液沸腾的极致体验。
那种从谷底攀升、在绝望中爆发的感觉……不就是一种最原始、最强烈的情感吗?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像是捕捉到了关键线索的猎人。
“我好像……有点想法了。”
林辰看向苏晓夏,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
回到创作工作室,林辰不再试图去理解复杂的乐理。
他打开电脑,找出一首节奏感较强、结构相对简单的电子乐demo作为基底。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队友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打开一个简单的录音软件,对着麦克风,开始用嘴模拟各种声音。
“嘀嘟——嘀嘟——嘀嘟——”
他模仿着警笛的声音,带着一种循环的、越来越近的紧迫感。
“咚!咚!咚!” 他用拳头敲击桌面,模拟沉重的心跳或是战鼓的声音。
“嗡——” 他模仿游戏里防御塔能量聚集的声音。
“咻——嘭!” 他模仿技能释放和爆炸的音效。
孙皓、刘海和吴小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苏晓夏也一脸错愕。
林辰却浑然不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模拟声音,一边在白板上飞快地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示意图:
“前奏,用这种警报声,营造兵临城下的压迫感,就像高地被围。主歌部分,节奏加快,加入心跳声,表现挣扎和坚守。Pre-Chorus(预备副歌)部分,用这种能量聚集的声音,积蓄力量。副歌,爆发!用最强的节奏和旋律,模拟绝地反击的团战!”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看向孙皓:
“旋律,不需要复杂,但要充满力量感和希望,像反击的号角。能不能做到?”
孙皓怔怔地看着白板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林辰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脸,原本抗拒的心,竟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林辰又看向刘海:
“Rap部分,不要炫技,要像战前动员,或者绝境中的呐喊,歌词要热血,有画面感。”
刘海挠了挠他的爆炸头,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行吧,有点意思。”
吴小雅小声问:“那……我呢?”
林辰思考了一下:“在反击成功后的段落,你的声音,像胜利后的曙光,温暖,有希望。”
苏晓夏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林辰,看着他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竟然真的将一盘散沙的团队初步凝聚起来,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