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练习室内,气氛与别处截然不同。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重复播放,没有队员们对着镜子一遍遍苦抠动作细节,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辰站在临时搬来的白板前,上面没有五线谱,也没有舞蹈分解图,而是用黑、红、蓝三色笔画满了各种箭头、圆圈、波浪线和奇怪的缩写符号。
如果不明所以的人闯进来,大概会以为误入了哪个战队的战术分析室。
他麾下的四名“队员”——苏晓夏、以及另外三位F班学员:
性格怯懦但节奏感尚可的王鑫(主辅助/前排)、肢体不算协调但力气不小的赵大宇(主控制/副坦)、以及一个叫李默的沉默男生(副C/游走)——正围坐在他面前,表情各异,但都带着几分困惑和强烈的好奇。
“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把舞跳得多么天花乱坠,”
林辰用笔敲了敲白板,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而是在有限的‘技能’和‘装备’下,打赢这场‘团战’。舞台表现力,就是我们的‘总输出’。”
他指向白板上用蓝色圆圈标注的点位:
“这是我们的初始站位,相当于泉水出生。歌曲前奏是对线期,各自稳住,熟悉节奏,不要出错。”
接着,红色的箭头开始延伸:
“主歌第一部分,是第一波小规模团战。苏晓夏(主C)向前压进,占据中央视野(舞台焦点)。王鑫(辅助),你的走位要始终在她侧后方,进行策应和保护,动作幅度可以小,但必须精准卡拍,弥补她可能因移动产生的视觉空隙。”
王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将“辅助”、“策应”这些词与舞蹈动作联系起来。
“歌曲间奏,是资源争夺(观众注意力争夺)的关键点。”
林辰的笔尖移到白板中央一片复杂的区域
“这里,我们需要一个简单的组合技——队形变换。赵大宇(控制),你从左侧斜插到右前方,动作要有力量感,形成第一道控制链(视觉冲击)。同时,李默(副C)从右侧迂回,与苏晓夏形成交叉火力(走位交错)。王鑫,你负责填补赵大宇离开后的位置空缺,保持阵型完整。”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快速画出几条流畅的动线,仿佛在布置一场精妙的野区入侵。
“整个过程,就像释放连招,时机、顺序、落点,必须分秒不差。动作可以不够难,但整齐度和冲击力必须达到百分之百。”
理论讲解完毕,进入实践环节。
林辰让苏晓夏播放歌曲,然后按照他画的“战术动线图”,带领队员们进行不带舞蹈动作的纯走位练习。
“停!”
音乐刚起十几秒,林辰就喊了停,眉头微皱,“王鑫,你的‘保护’走位慢了0.5秒,如果这是游戏,主C已经暴露在对方打野(观众挑剔的目光)的Gank(突袭)下了。重来。”
“赵大宇,插上的角度太正,没有威胁性。倾斜三十度,像刺客切入,不是坦克冲锋。重来。”
“李默,迂回速度太快,和主C脱节了。保持好距离,形成联动。重来。”
一遍,两遍,三遍……
林辰的要求近乎严苛。
他不在乎某个动作是否标准,眼神是否到位,他只关注几点:
站位是否精准,动线是否流畅,队形变换是否同步,以及整个团队在移动中是否始终能保持一个完整而有层次的“阵型”。
起初,王鑫、赵大宇等人叫苦不迭,觉得这比单纯学动作还累。
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当他们不再去纠结自己跳得好不好看,而是专注于“执行战术指令”——
在某个节拍到达某个点位,与某个队友完成“技能衔接”(走位配合)时,整个团队的协作性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苏晓夏的感受最为明显。
她不再需要时刻担心队友会不会跳错动作影响自己,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每个人应该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位置,她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部分,信任队友会完成他们的“任务”。
这种明确的分工和协作感,让她跳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展。
练习中途休息时,王鑫忍不住对苏晓夏小声说:
“晓夏姐,虽然辰哥说的我一半听不懂,但……好像真的有用?我感觉我知道自己该干嘛了,不像以前,就是跟着瞎比划。”
苏晓夏看着不远处正对着白板沉思,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的林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光: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助我们找到最适合这个团队的节奏。”
他们的“怪异”训练方法,很快引起了其他队伍的注意。
特别是陆云川的队伍,他们的练习室就在隔壁。
一次走廊上的偶遇,陆云川带着他的精英队员们,拦住了刚要去接水的林辰和苏晓夏。
“听说你们队在搞什么……战术演练?”
陆云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身后的队员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林辰,这里是舞台,不是你的召唤师峡谷。唱跳是要靠硬实力的,搞这些歪门邪道,只会贻笑大方。”
苏晓夏脸色一沉,想要反驳,林辰却先开口了,他平静地看着陆云川:
“胜负,结果说话。”
陆云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冷笑道: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们这支‘杂牌军’,能在舞台上玩出什么花样。可别第一轮公演就被淘汰了,那多没面子。”
说完,他故意撞了一下林辰的肩膀,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太过分了!”苏晓夏气得跺脚。
林辰揉了揉被撞的肩膀,表情没什么变化:
“垃圾话干扰,也是比赛的一部分。无视就好。我们的训练时间很紧。”
回到练习室,林辰将白板上的一个区域圈了出来:
“刚才陆云川提醒了我。他们队实力强,肯定会选高难度曲目,追求极致的个人能力展现。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突破口。”
队员们围拢过来。
“高难度意味着容错率低,对体力和专注力要求极高。”
林辰分析道,“如果我们能在表演中,展现出远超他们预料的团队协作和整体性,就像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用完美的执行力和团战,打败一支个人能力突出但配合生疏的队伍一样。”
他看向苏晓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杀手锏’,在歌曲最后的高潮部分,也就是‘决胜团战’的时刻。”
林辰在白板上画下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复杂的一个队形变换图,那是一个需要五人极度默契才能完成的、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交错走位和定格。
“这个‘团战阵容’,将决定我们这场比赛的胜负。接下来三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练到像呼吸一样本能。”
接下来的几天,一号练习室成了整个节目组最神秘的地方。
他们很少放音乐,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无声的走位练习和节奏卡点。
林辰像最严苛的教练,不放过任何一点瑕疵。
奇怪的是,这支“残阵”队伍的士气,却在这种高压下不降反升,因为每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进步,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团队”的力量在凝聚。
第一次公演的前一天晚上,所有队伍进行最后的走台彩排。
轮到林辰组上场时,台下其他队伍的练习生和部分工作人员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然而,当他们看着这五个F班学员,在没有华丽动作的情况下,仅凭精准无比的走位、严丝合缝的配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整体感,将整个舞台空间运用得淋漓尽致时,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了。
陆云川抱着手臂站在台下,脸上的嘲讽笑容慢慢僵住,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支队伍,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彩排结束,林辰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
明天,就是真正的“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