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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前一天,江黎欢接到了乔诗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一间很空的房间里说话,每一个字都有回音。

“黎欢姐,明天晚宴你会来吧?”
江黎欢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整理衣帽间。
地上已经摊了三件礼服,雾霾蓝的那件挂在衣架上,被她单独放在一边。
“来的,你呢?”


“我也会去。”
乔诗停了一下。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江黎欢放下手里的衣架,坐到衣帽间的地毯上。
地毯是白色的,长毛的,坐上去像坐在一只巨大的兔子身上。
“你说。”


“我下个月就要离职了。”
江黎欢的手指在地毯上画了一个圈。
“找到新工作了?”


“找到了。”

“一家小公司,工资没有刘氏高,但是离家近,也不用加班。”
乔诗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
“你跟他说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江黎欢能听到乔诗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有。”

“我想等离职手续办完了再告诉他。”
江黎欢没有追问那个“他”是谁。
她知道是刘耀文。
乔诗进刘氏集团是为了离刘耀文近一点,现在要走了,却没有打算告诉他。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太确定。
“乔诗。”


“嗯?”
“你放下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江黎欢以为电话断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一下一下地跳着,从47跳到48,从48跳到49。

“我也不知道。”
乔诗终于开口了。

“可能吧。”

“最近我在想,找了他这么多年,到底是在找他,还是在找一个想象中的他。”

“十年前的他是那个样子,十年后的他是什么样子,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江黎欢靠在大衣橱的门板上,门板很凉,凉意透过衣服传到背上。

“你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乔诗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的。”

“他跟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江黎欢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声音没有发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你找了他十年,他现在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说你想象中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存在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冷冰冰的陌生人?
这些话太残忍了,她说不出。

“黎欢姐,我不是来跟你诉苦的。”
乔诗的声音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像是在调整语气。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以前我还想着,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也许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但现在我觉得,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没关系。”

江黎欢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诗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像风吹过一张纸的边缘。

“那就这样啦,明天见。”
挂了电话,江黎欢在地毯上坐了很久。
衣帽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那件雾霾蓝的礼服上,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盯着那件礼服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把它取下来挂在衣帽间门口的架子上,又去梳妆台上把那枚铃兰胸针拿过来,别在礼服的领口旁边。
蓝色的胸针配蓝色的裙子,像一朵花开在另一朵花旁边。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哪里不太对。
胸针别在裙子上,明天穿了裙子再别上去不就行了,她现在别上去干什么?
她把胸针取下来放回梳妆台,走出衣帽间,关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四点,沈诺来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蓬蓬裙,外面套了一件粉色的短款羽绒服,脚上踩了一双白色的短靴。
整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像一团从天上掉下来的云。
她的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红色一个金色,袋子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logo大得生怕人看不见。
“这是什么?”

江黎欢指着那两个袋子。
沈诺把袋子举起来,像举着两把火炬。

“战袍。”
两个人进了屋,沈诺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打开红色那个,从里面拎出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裙子是吊带的,领口开得很低,裙摆拖在地上,丝绒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怎么样?”
沈诺把裙子举在身前转了半圈。
“好看。”

江黎欢走过去摸了摸裙子的布料,手感细腻顺滑,像摸在一只猫的背上。

“还有这个。”
沈诺打开金色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双金色的高跟鞋,鞋面上镶满了细碎的亮片,灯光一照闪得像碎掉的星星。
江黎欢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沈诺。
“你是去参加晚宴还是去走红毯?”


“有区别吗?”
沈诺眨了眨眼。
江黎欢被她这句话噎得无话可说。
对于沈诺来说,参加晚宴和走红毯确实没有区别,反正都是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很多人面前,然后被严浩翔全程盯着不让别人靠近。
“严浩翔知道你今天穿这件吗?”

江黎欢指了指那条吊带裙。
沈诺把裙子叠好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他知道了,我发照片给他看了。”
“他说什么?”


“他说好看。”
沈诺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说。

“然后说了一句‘外面冷’。”
江黎欢笑了。
严浩翔的语言体系跟刘耀文差不多,“外面冷”等于“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穿成这样”。
但他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出来沈诺会跟他对着干。
这人跟沈诺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被训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
沈诺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穿哪件?”

江黎欢带她上楼去看那件雾霾蓝的礼服。
沈诺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件挂在架子上的裙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江黎欢。

“你穿这件去,刘耀文今晚别想跟别人说话了。”
江黎欢被她夸得耳朵尖发烫,把裙子取下来放在床上,去浴室洗了澡。
吹头发的时候沈诺靠在浴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在涂,涂完之后抿了抿嘴唇,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欢欢,你说严浩翔今晚会穿什么?”
“西装。”

江黎欢关掉吹风机,用梳子把头发梳顺。

“我知道是西装。什么颜色的西装?”
“黑色的吧,他每次都穿黑色。”

沈诺撇了撇嘴。

“他衣柜里全是黑色的衣服,我上次给他买了一件藏蓝色的毛衣,他一次都没穿过。”
“也许他觉得藏蓝色不适合他。”


“他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江黎欢从镜子里看了沈诺一眼。
沈诺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的没心没肺,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像是在想一个很烦但又很想的人。
江黎欢没有戳穿她,转回头继续吹头发。
六点整,两个人在客厅里等各自的司机。
沈诺在沙发上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江黎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两辆车几乎同时到了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是严浩翔的;一辆黑色的宾利,是刘耀文的。
沈诺从沙发上跳起来,拎着裙摆跑出去,跑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江黎欢一眼。

“我走了啊,晚宴上见。”
江黎欢点点头,沈诺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站在窗前看到沈诺跑到严浩翔的车边,车门从里面推开了,沈诺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走。
她拿起床上的礼服换上,站在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裙摆。
雾霾蓝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吊带露出锁骨和肩膀,裙摆垂到脚踝上方。
她把那枚铃兰胸针别在腰线旁边,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又拿起梳妆台上的香水喷了一下,是顾染曦送的那瓶,前调是柑橘和橙叶,中调是茉莉和铃兰,尾调是雪松和麝香。
喷完之后她对着镜子闻了闻手腕,味道淡淡的,像刚洗完澡的干净气息。
她拿起手拿包下了楼。
刘耀文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系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领带的颜色跟她的裙子很像,都是雾霾蓝。
江黎欢看了一眼那条领带,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走吧。”
他收起手机,拉开了车门。
江黎欢弯腰坐进去,他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领带,又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确定这条领带是不是故意选的。
她也不打算问。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没意思了,不问的时候,答案在心里可以有很多种,每一种都挺好的。
晚宴在城东的那家超五星级酒店。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江黎欢隔着车窗看到了红毯和闪光灯。
媒体比上次多了不少,长枪短炮地架在红毯两边,摄影师们穿着黑色的马甲,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人。
刘耀文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江黎欢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车里扶出来。
闪光灯立刻噼里啪啦地亮起来,亮得她眼前一片花白。
她眯了眯眼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挽着刘耀文的手臂走上红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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