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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向阳而生

鸣雏:偏我来时不逢春

绵长的 “滴 ——” 声撞在病房的白墙上,又弹回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裹在空气里的温柔。川木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得金属椅腿发出 “哐当” 一声轻响,他却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扑到病床边,伸手攥住鸣人另一只手 —— 指尖触到的冰凉像刚从冬日溪水里捞出来的冰,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连指节上那道当年跟大筒木作战留下的旧疤,都没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一层薄皮贴在骨头上,轻轻一捏就能感觉到底下嶙峋的轮廓。

“父亲!父亲!” 他喊出声,喉咙却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第一声还带着急切,第二声就劈了,尾音颤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鸣人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湿痕,又顺着枯瘦的手腕滑下去,钻进白色病号服的袖口,没留下一点痕迹。“你别睡!你不是说要带雏田姐姐回老宅吗?你不是还没看博人穿明黄的小衣服吗?你醒醒啊!”

鸣人没醒。他的眼睛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浅的影,嘴角还弯着 —— 那弧度跟当年第一次把川木领回家,笑着说 “以后这就是家了” 时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松快,像是终于卸下了压了一辈子的担子。阳光从窗户里溜进来,在他脸上撒了层软乎乎的金粉,把那些深刻的皱纹都衬得淡了,倒有了几分像川木小时候趴在他腿上看的绘本里,那个会笑的太阳公公。

川木把脸埋进鸣人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颤,可他还是舍不得松开 —— 这只手曾把他从废墟里拉出来,曾帮他贴过印着向日葵的创可贴,曾在他第一次喊 “父亲” 时,轻轻摸过他的头发。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傍晚,鸣人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捧着两件小小的婴儿服,明黄的那件绣着迷你螺旋丸,浅粉的裙摆缝着朵小小的向日葵,他抬头冲川木笑,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川木你看,博人穿这个肯定帅,向日葵的裙子,跟她妈妈的发绳一个色。” 那时川木还不懂,为什么空衣服能让鸣人笑得那么开心,直到后来看见鸣人把那个空的丝绒戒指盒锁在抽屉里,每天都会拿出来擦一遍,指腹摩挲着盒底的纹路,轻声说 “等雏田回来,尺寸刚好”。

原来那些都不是幻想啊。不是对着空沙发说 “雏田刚落这儿的发绳”,不是聚餐时多摆的那副碗筷,不是每周等井野送向日葵时的期待 —— 是鸣人用一辈子的思念,一针一线织成的梦。梦里有十六岁的雏田,有没拆的日向老宅,有煮得糯糯的南瓜粥,有博人和向日葵围着他喊 “爸爸”。现在,他终于走进那个梦了,再也不用在现实里孤单地等。

不知过了多久,川木的肩膀渐渐停止了颤抖。他慢慢抬起头,鼻尖还泛着红,眼泪却已经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窗台上那束向日葵还立着,是井野今早送来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阳光落在上面,泛着金闪闪的光,像撒了把碎星星。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花田特有的甜香,绕着鸣人冰凉的手转了圈,又轻轻拂过川木的发梢,像是在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温度。然后他抽出最中间那朵开得最盛的,轻轻放在鸣人握着 “空气” 的手心里 —— 花瓣贴着鸣人干枯的指尖,像是雏田在轻轻碰他,又像是鸣人终于握住了他等了一辈子的温柔。“父亲,” 川木的声音轻得像风,“雏田姐姐最喜欢向日葵了,你们路上慢点走,别错过了老宅的樱花。”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浅橙色。楼下的向日葵花田铺得满山满谷,风一吹,金色的花盘就齐刷刷朝着太阳的方向晃,像一片会发光的海。花香顺着风飘进来,绕着病床转了圈,又飘出去,像是在替鸣人回答 ——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川木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鸣人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被单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像小时候鸣人替他暖手那样。阳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的影子和鸣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块贴在一起的拼图,再也不会分开。病房里的监护仪还在发出细细的嗡鸣,可那声音已经不刺耳了,倒像远处的风,跟向日葵的香、西斜的阳光融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他知道,从今往后,家里的茶几上再也不会有两杯温茶,客房的床上再也不会有浅紫色的床单,阳台的晾衣绳上再也不会有小小的婴儿服。可他也知道,鸣人没有离开 —— 他只是带着雏田,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日向老宅。那里的樱花树正开得盛,粉白色的花瓣落在雏田浅紫色的发间,鸣人手里提着刚从街角买的南瓜粥,粥罐还冒着热气,他笑着对雏田说 “这次熬得糯,你肯定喜欢”,而不远处的向日葵花田里,小小的博人正追着蝴蝶跑,向日葵扎着跟妈妈一样的发绳,举着朵小向日葵,喊着 “爸爸,妈妈,快来看呀”。

风还在吹,带着向日葵的甜香。川木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最后一缕金光洒在鸣人脸上,心里却亮得很 —— 他知道,以后每次看见向日葵,每次闻到南瓜粥的香,每次想起那个印着向日葵的创可贴,就会想起鸣人,想起那个用一辈子的温柔守护思念的人,想起他们终于在梦里团圆的,最好的结局。

这不是告别,是向阳而生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