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杨博文的烧终于退了。
退得很安静。
就是某一次量体温,数字掉到了三十七度二。
左奇函看着体温计,说:“退了。”
杨博文靠在床头,嗓子还是有点哑,但头已经不疼了。
他“嗯”了一声。
左奇函把体温计放下,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杨博文接过来,喝了一口。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
杨博文握着杯子,忽然问:“我睡了多久?”
“两天。”左奇函说。
杨博文愣了一下。
两天?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这两天,他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些是真的想过,哪些是烧糊涂了乱想的。
但他记得一件事——
自己好像一直在说话。
说了很多。
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外套还是那天来的那件,皱巴巴的。
他没走。
这两天,他一直在这儿。
杨博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直在这儿?”他问。
左奇函看了杨博文一眼。
“不然呢。”
就三个字。
杨博文没接话。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攥着被角。
杨博文依稀记得梦里那个抱住自己的,从前的左奇函。
“我好像,做了好多好多梦……”
杨博文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说这句话,可他现在就是想抱一下左奇函。
左奇函不说话了,像是在刻意避开杨博文口中于“梦”的话题。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抱住杨博文。
这下杨博文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怀念了很久的拥抱竟然就这么得到了。他靠在左奇函肩膀上,感受着左奇函的温度和气息。
“我好想你。”
左奇函装作毫不知情,看着怀里的人说:“不是才两天没见到我吗。”
“就是想。”
左奇函只是把杨博文抱得更紧了一点。
杨博文感觉到那只手臂收紧的力道,忽然有点想哭。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左奇函的肩膀里。
——
左奇函回了自己家。
他先打给了张桂源。
“张桂源,杨博文是哪里人?”
张桂源赶紧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张函瑞。
“让瑞瑞跟你说。”
“他…我说是重庆人你信吗?”
左奇函笑了一声:“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是北京的,对吧。”
见左奇函带着答案问问题,张函瑞选择了沉默。
“他烧了两天,说了两天的梦话。”左奇函接着说。
“…终于肯说了。虽然是梦话,他总是憋在心里,就算不难过也会闷的慌。”
“博文总是跟我聊他的心事。我跟他说这样说不出口好苦,他说,五年不长。”
“我…还看到了我们之前的合照。杨博文说,那是他以前的好朋友,只是跟我长得像。”
“你跟他坦白你想起来了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先不要说吧,他需要缓缓。我觉得他就算知道你想起来,也不清楚自己该怎么面对。杨博文总是小心翼翼的。既然你知道了,我稍微跟你讲一点点。你出国那天,他哭了好久。第二天过来跟我诉苦,但是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谁。后来,他跟我聊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直到他转到你们班,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你。”
左奇函等了半天,想听张函瑞继续说下去,可张函瑞闭嘴了。
“不能说了,说多了不好。我们都装不知道这件事。”
说完,张函瑞拍了一下旁边的张桂源:“听到了吗。”
张桂源的脸一下红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听,听到了。”
“你怎么脸这么红?”
“我…我太热了。”
左奇函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贱兮兮地插嘴:“他跟你一起太害羞了。”
“跟我一起害羞什么嘛,挂了哈,拜拜。记得别说!”
“嗯。”
左奇函点开了一个很久没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妈。”
“我想起来了。”
电话另一头,左奇函妈妈听到他说的话,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后又假装听不懂:“想起来什么?”
“车祸之前的一些事情。”
“出车祸之前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左奇函妈妈表情没变,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慌了。
左奇函要是把那个小子想起来了怎么办。他现在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好威胁。
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永远忘不了的名字。
“杨博文。他很重要。”
“妈,我没那么好骗。我不是之前那个十三十四岁的小孩了,所以这次,我不会听取你的任何意见。”
“左奇函,你将来是要去国外发展的,杨博文有什么?让你…”
左奇函妈妈思考了一会,说:
“…这么喜欢。”
“他有什么好的,能帮到你吗?能一直陪着你吗?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不懂事!妈妈又不会害你。你懂什么是爱情吗,就去喜欢别人,他喜欢你吗?你这样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他!”
左奇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我不会跟着你去国外。他很好,您凭什么说他?我已经对您很客气了,妈。”
电话挂断了。
左奇函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面全是妈妈刚刚说的话。
我是在害他吗?我是不是不配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一想到杨博文说的“不要再离开我了”,又不想放手。
(写完这篇又没灵感了,感觉这篇是写了最久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