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冷战还在继续。

但左奇函脑子里，老是出现那个梦。

梦里那个少年的背影，那个他拉住了却看不清脸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梦到那个人。

连续几天梦到。

于是，他发微信给杨博文：

「那张照片，你能再发我一下吗」

杨博文过了很久才回：

「哪张？」

左奇函：「你和狗的那张」

又过了很久，杨博文发了过来。

左奇函看了半天。

梦里的背影，和照片里的少年，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

他想见杨博文了。

——

左奇函约杨博文出来走走。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出来走走”。

但杨博文来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左奇函突然说：

“我那天喝醉，是不是说了什么？”

杨博文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没看他。

“真的？”左奇函问。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说梦话了。”

左奇函：“什么梦话？”

杨博文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左奇函跟上去。

“你说‘别走’。”

左奇函愣住了。

“你还说……”

杨博文顿了顿。

“没什么，我忘了。”

杨博文没说下去。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左奇函，眼眶有点泛红。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杨博文说。

这句话不是问句。

左奇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忽然觉得很难受。

“我失忆之后总是想不起来一些事情。”

“……对不起。”

杨博文看着他：

“你别老是道歉。”

“那…你还生我气吗？”左奇函有些忐忑。

“不怪你，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

杨博文停住了。

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杨博文想说“只是觉得你忘了太多”，想说“只是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一层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想说“只是有时候看着你，会想起从前那个你，然后不知道现在的你算不算你”。

但他一个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就要解释。一解释，就要说到那张照片，说到那个梦，说到两年前的北京公园，说到那条叫皮皮的狗，说到他自己。

说到那个杨博文藏了五年的秘密。

他说不出来。

最后他说：

“只是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

左奇函愣了一下。

“远？”他不太明白，“我们不是都站在这儿吗？”

杨博文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但中间那层透明的东西，他摸得到，左奇函看不到。

“算了。”他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不重要。”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别那样看我。”他说。

杨博文：“哪样？”

左奇函：“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杨博文没回答。

他忽然想笑。

别的地方，是啊。

他是在看别的地方，看一个左奇函已经不记得的地方。

但他只是说：“走吧。再走一圈。”

他先往前走了。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梦里那个少年的背影，真的好像。

他说不上来哪里像。就是觉得像。

但他没说出来。

只是跟上去，继续走。

左奇函，我等你读懂我的隐喻…杨博文想。

又走了一会儿。

风有点大，杨博文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左奇函的围巾就到了他脖子上。

“我不冷——”杨博文想摘下来。

左奇函按住他的手：“戴着。”

杨博文看着他。

左奇函没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杨博文忽然就不想摘了。

他跟左奇函的脚步。

然后他发现，左奇函的脚步越来越慢，慢到和他一样。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并排走着，靠得很近。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

又走了几步，左奇函的手伸了过来。

左奇函没看他，就是伸过来。

杨博文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握住了那只手。

左奇函握紧杨博文的手继续往前走，还是没说话。

走完一圈，回到小区门口。

左奇函松开手，插回兜里。

“我走了。”他说。

杨博文点点头。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风吹过来，围巾上还有左奇函的温度。

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握着的那只手。

他轻轻攥了一下。

好像还能感觉到。

他没再想什么。

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