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跑出体育馆时,夕阳正沉到教学楼背后。
他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风灌进喉咙,像刀片。但他停不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是想出来的,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不能让他走。
杨博文的身影在前面,已经快拐进那条巷子了。
“杨博文!”
声音劈开暮色,根本不是左奇函平时会发出的声音。但他顾不上。
他追上去,一把攥住那只手腕。
触感比记忆先抵达。细的,凉的,脉搏在皮肤下慌乱地跳——和他握住过的每一次都一样,和几年前那个北京的夏夜一模一样。
他忘记了一切,却没有忘记这只手腕的弧度。
杨博文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挣开。
左奇函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想说“我根本不想接那瓶水”,想说“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荒谬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词库像被人抽空,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身体而非大脑的冲动。
他不想让这个人走。
于是他握着那只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
“你跑什么。”他终于挤出这句话。
声音很低,带着跑步过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像被主人丢下的大型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杨博文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左奇函握得太紧了,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用了力。左奇函却以为他在挣脱。
左奇函没松手,只是盯着那道被他勒出来的红痕,盯了很久。
久到杨博文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久到巷口的晚风把他眼角的泪吹干。
“疼吗…”
这是他问的。不是“你跑什么”,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问的是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杨博文没回答。
左奇函的拇指轻轻覆上去,极轻地、近乎虔诚地,摩挲过那道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不知道这道红痕让他想起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开始发烫。
他只知道,这个人疼,他也疼。
“……对不起。”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这次他没有咽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为那个女生?为自己没及时拒绝?还是为某种他记不清、但身体始终在偿还的旧债?
杨博文终于回过头。
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水正沿着下颌线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近乎自虐地看着左奇函。
如果几年前,他也这样握住我的手…该多好,杨博文想。
左奇函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三个字:
“……别哭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杨博文的脸颊,替他把那道泪痕抹掉。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做了多少次,但他的身体替他记得。
杨博文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夕阳把巷口切成明暗两半。他们站在明与暗的边界上,交握的手腕是唯一的支点,支撑着所有未说出口的、被遗忘的、刚刚重新开始的一切。
杨博文没有说“没关系”。
左奇函也没有再问“你跑什么”。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巷口的明暗交界处,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里。
好像只要不动,今晚就不会过去。
好像只要不松手,那些被遗忘的、被隐瞒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就还有机会。
——
远处,张函瑞拉着张桂源躲在墙角。
“他们这算……”张桂源话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张函瑞的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的那种红。是另一种——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张函瑞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张桂源的袖口又攥紧了一点。
(作者:这个标题真的想了好久(´▽`)ゞ“未松手”是张函瑞攥紧的袖口,是左奇函勒出的红痕,是杨博文没有抽回的手腕…希望会有人懂我 ♡左奇函拉住杨博文的那段,我是根据《第二类我》改的 (.ˬ.) 大家多多支持两个人的舞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