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春意渐浓。
奶茶店门口的樱花树开了几朵，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千初每天上班都会抬头看一会儿，说“等满开了要和艾音一起看”。
真希艾音由着她，偶尔也会跟着抬头看一眼。
自从那晚之后，千初变得更黏人了。不是以前那种表面上的黏，而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依赖。她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亲真希艾音一下，会在休息时间靠在她肩上，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紧紧牵着她的手。
“前辈，”她还是习惯叫前辈，偶尔才会叫艾音，“这个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千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正式的那种。”
真希艾音看着她。
“上次不是去过吗？”
“那次是过年，这次是……”千初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次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真希艾音愣了一下。
“你妈知道了？”
“嗯。”千初点点头，“我跟她说了。她说，早就看出来了。”
真希艾音沉默了。
见父母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现在——
“好。”
千初猛地抬头。
“真的？”
“嗯。”
千初笑得眯起眼，头顶那个偶尔浮现的数字，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100%。
周末，真希艾音再次站在千初家门口。
这次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希芙莉特帮她选的，说是“见家长必备”。
门开了，千初探出头，眼睛亮亮的。
“来了！快进来！”
她被拉进屋，迎面是千初妈妈的笑脸。
“小艾音来啦，快坐快坐。”
千初爸爸也在，看到她点点头，表情比上次柔和很多。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千初妈妈一直在给她夹菜，说“多吃点，你太瘦了”。千初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一句“工作累不累”“家里还好吗”。
真希艾音一一回答，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家的感觉。
吃完饭，千初送她出来。
走到楼下，千初忽然拉住她。
“艾音。”
“嗯？”
“我妈说，她很喜欢你。”千初的脸红红的，“她说，让我好好对你。”
真希艾音看着她。
“那你呢？”
“我当然会好好对你！”千初认真地说，“一辈子都对你好！”
真希艾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千初的头。
千初眯起眼，然后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是今天的份。”
真希艾音笑了。
“明天还有？”
“每天都有！”
樱花飘落，落在她们肩上。
四月初，石木乐约真希艾音出来。
地点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店。
真希艾音到的时候，石木乐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
“来了。”她微微一笑，“坐。”
真希艾音在她对面坐下。
咖啡端上来，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
“千初的事，我听说了。”石木乐先开口。
真希艾音看着她。
“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和千初的事。”
石木乐笑了笑。
“那是你们的事，我问什么。”
她放下杯子，看着真希艾音。
“而且，我知道你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真希艾音沉默了。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石木乐说。
“什么事？”
“我下周要走了。”
真希艾音愣住了。
“走？去哪？”
“国外。”石木乐的声音很平静，“有个研究项目，要去一年。”
真希艾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会回来的。”石木乐笑了笑，“只是去一年。”
真希艾音沉默了。
一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石木乐看着她，“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真希艾音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是不舍吗？
“石木乐。”
“嗯？”
“你……不问我吗？”
石木乐歪着头：“问你什么？”
“问我……”真希艾音顿了顿，“问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石木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特别温柔的笑。
“不问。”她说，“因为我知道。”
真希艾音愣住了。
“你知道？”
“嗯。”石木乐点点头，“你对我有好感，但那是喜欢，不是爱。你对千初是爱，对雪也是爱，但对我——”
她顿了顿。
“是比喜欢多一点，比爱少一点。对吗？”
真希艾音沉默了。
因为她说得对。
“所以我不用问。”石木乐笑了笑，“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真希艾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人心疼。
“石木乐。”
“嗯？”
“一年后，你回来，我还在。”
石木乐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真希艾音看着她，“一年后，你回来，我还在。”
石木乐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带着泪光的笑。
“好。”
那天晚上，真希艾音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希芙莉特。
希芙莉特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真的要走？”
“嗯。”
“一年？”
“嗯。”
希芙莉特看着她。
“你什么感觉？”
真希艾音想了想。
“舍不得。”
“只是舍不得？”
真希艾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也许不止。”
希芙莉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说出‘一年后你回来我还在’这种话。”希芙莉特笑了笑，“以前的你，只会说‘哦，一路顺风’。”
真希艾音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希芙莉特说得对。
她变了。
从那个对生活绝望的男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会为别人心动、会舍不得、会说出承诺的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们。
千初，殇慕雪，石木乐。
三个人，把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四月中旬，石木乐出发前一天。
真希艾音、千初、殇慕雪一起送她。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石木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小行李箱，看起来不像要出远门，倒像是去郊游。
“就一年。”她笑着说，“很快的。”
千初眼眶红红的：“石木学姐要照顾好自己……”
“会的。”
殇慕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她。
“早点回来。”
石木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拍她的背。
“好。”
她松开殇慕雪，看向真希艾音。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石木乐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记得你说过的话。”
“嗯。”
石木乐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千初在旁边瞪大眼睛，殇慕雪别过脸。
但谁都没说什么。
“走了。”
石木乐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过头。
“对了，星星会一直看着你的。”
她笑了笑，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真希艾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千初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前辈……”
“……嗯。”
殇慕雪也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三个人，一起看着安检口的方向。
人来人往，那个温柔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但她说，星星会一直看着。
四月末，樱花满开。
奶茶店门口的樱花树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团柔软的云。
千初拉着真希艾音在树下拍照，说要发给石木乐看。
“石木学姐一定想看的！”
真希艾音由着她，看着她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
拍完照，千初靠在她肩上。
“前辈，石木学姐会想我们吗？”
“会的。”
“那她会早点回来吗？”
“会的。”
千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我也想她了。”
真希艾音抱着她，没说话。
但她心里也在想那个人。
那个温柔得让人心疼的人。
那个说“星星会一直看着你”的人。
傍晚，殇慕雪来了。
她带了一盒点心，说是新发现的店。
“尝尝。”她把盒子打开，“应该不错。”
三人坐在店里，吃着点心，喝着奶茶。
窗外，樱花在夕阳中摇曳。
“石木乐发消息了吗？”殇慕雪问。
“嗯。”千初点点头，“她说那边很好，让我们别担心。”
殇慕雪没说话，但表情放松了一些。
真希艾音看着她。
“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殇慕雪耸耸肩，“我爸现在不管我了，随便我干嘛。”
“那不是挺好的？”
“是好。”殇慕雪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有点不习惯。”
真希艾音看着她，忽然笑了。
殇慕雪愣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真希艾音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有点不习惯’这种话。”真希艾音说，“你只会说‘无所谓’。”
殇慕雪别过脸。
但嘴角，是上扬的。
晚上，真希艾音一个人站在樱花树下。
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手机响了。
是石木乐发来的消息。
【石木乐】：樱花开了吗？
【真希艾音】：嗯。
【石木乐】：好看吗？
【真希艾音】：好看。
【石木乐】：帮我看一眼。
真希艾音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樱花。
【真希艾音】：看了。
【石木乐】：谢谢。
【石木乐】：晚安。
【石木乐】：星星在看着你。
真希艾音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真希艾音】：晚安。
放下手机，她抬起头。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很亮。
她想起石木乐说过的话——
“我的好感，像星星。很远，很淡，但一直都在。”
星星啊。
真的在。
她转身往回走。
明天，千初还会做新的便当。
后天，殇慕雪还会来喝奶茶。
大后天，石木乐的消息还会到。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平淡，但温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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