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真希艾音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这不是梦，她真的变成了女人，家里真的住进了一个自称爱神的不速之客。
循着香味走到客厅，就看到希芙莉特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金色长发高高扎起，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好。”希芙莉特头也不回，锅铲翻飞，“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双面。”
“坐吧。”
真希艾音坐到餐桌前，看着面前很快摆上的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一小份水果沙拉，甚至还有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会做饭？”
“神无所不能。”希芙莉特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眨眨眼，“当然，这只是基础技能。尝尝？”
真希艾音咬了口煎蛋，意外地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希芙莉特忽然开口：
“昨天那个女孩，天行千初，好感度现在多少了？”
真希艾音筷子顿了顿：“……23%。”
“哦？涨了3%？”希芙莉特眼睛亮起来，“不错不错，第一天就有进展。她对你什么态度？主动吗？”
“很主动……”真希艾音想起昨天千初的各种热情，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话很多，一直问东问西。”
“那就对了，主动型攻略对象。”希芙莉特放下筷子，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这种类型不需要你费太多心思，只要适当回应，给点正向反馈，好感度自然会涨。不过要注意——”
“等等。”真希艾音打断她，“我没说要攻略谁。”
希芙莉特眨眨眼。
“我说了，那是你的任务。”真希艾音放下筷子，语气有些硬，“但我没同意。昨天我去上班，只是因为不去上班就没收入，没收入就没法活。不代表我要按你说的去做什么‘攻略’。”
希芙莉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真希艾音别过脸，“有工作，能活着，没人对我有期待，我也不用对别人负责。比以前强多了。”
“挺好？”希芙莉特歪着头，“所以你对未来的人生规划是——一个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直到老死？”
“有什么不行吗？”
“当然不行。”希芙莉特站起来，绕过餐桌，在她身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我是爱神，让人类获得幸福是我的职责。你现在这种状态，叫‘活着’，不叫‘幸福’。”
“你怎么知道我不幸福？”
“因为你的幸福指数还是负数。”希芙莉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虽然比之前好了一点，从负一百多升到了负八十多，但依然是负的。”
真希艾音沉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希芙莉特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以为幸福需要很多条件——需要有钱，需要有人爱，需要有家。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缺，所以干脆放弃追求。但幸福不是这样定义的。”
“那你说幸福是什么？”
希芙莉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昨天和那个叫千初的女孩相处的时候，你开心吗？”
真希艾音愣了一下。
开心吗？
千初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吵，但又莫名不讨厌。千初拉她的手的时候，她有点不自在，但那只手的温度很暖。千初给她做奶茶的时候，她喝了一口，确实觉得……挺好喝的。
那种感觉，算开心吗？
“看，你答不上来。”希芙莉特笑了笑，“因为太久没感受过，连开心的感觉都忘了，对吧？”
真希艾音别过脸。
“所以我给你任务，不是为了为难你，是为了让你重新学会——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什么是被人在意，什么是期待明天。”希芙莉特站起身，走回厨房，“三个100%的好感度，至少三段成功的感情。不是为了完成指标，是为了让你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活过来。”
“……说得好听。”
“本来就是好听的话。”希芙莉特回过头，狡黠一笑，“但也是真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反正你不死，熬个几百年也行。不过这几百年都要活在负数里，你确定？”
真希艾音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个？”
“至少三个。”希芙莉特眼睛弯起来，“当然，五个也行，多多益善。”
“你当我是什么，海王吗？”
“你现在是女的，应该叫海后。”希芙莉特一本正经地纠正。
真希艾音扶额。
跟神没法讲道理。
去奶茶店的路上，真希艾音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段感情，三个100%。
听起来像游戏任务，但希芙莉特说，不是数据达标就行。那是什么意思？她要怎么判断一段感情是“成功”的？
还有千初——那孩子头顶的23%，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新来的漂亮前辈”？如果自己还是原来的男人样子，千初会这样热情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希芙莉特说过，之前自己“五段失败的感情”。但那些……真的算感情吗？
第一段是高中，懵懵懂懂，女生说“我们在一起吧”，他说“好”，然后一个月后女生说“没感觉了”，他说“哦”。
第二段是大学，交往半年，对方出轨室友，他发现的时候，对方说“你太闷了，和你在一起很无聊”。
第三段是工作后，相亲认识的，谈了一年，见过父母，准备结婚。然后对方家里嫌他“没背景没前途”，强行拆散。
第四段是同事，暧昧了三个月，他以为终于遇到懂自己的人，结果对方只是把他当备胎，正牌男友出现后，她说了句“对不起”。
第五段……第五段是最短的，网友见面，吃了一次饭，对方说“你比照片老太多”，然后拉黑。
这些……算感情吗？
还是只是他单方面的，以为自己在恋爱？
“前辈！早——！”
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真希艾音抬起头，就看到奶茶店门口，千初正朝她用力挥手。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头顶的数字，24%。
又涨了一点。
“早。”真希艾音走过去，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今天店长说要教新品，我好期待！”千初一边开门一边叽叽喳喳，“前辈你昨天回去煮珍珠了吗？好吃吗？我今天带了便当，自己做的，等会儿一起吃吧！”
风铃声响起，两人走进店里。
换好制服，开始准备开门。千初在擦柜台，嘴里还哼着歌。真希艾音在整理原料，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24%。
是因为她总看，所以涨的吗？
还是因为千初本来就容易对人产生好感？
“前辈。”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千初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她，“从早上来就觉得，你好像在想什么。”
真希艾音一愣：“这么明显？”
“嗯。”千初点点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虽然前辈话不多，但我觉得，前辈不是冷漠的人。那种……那种把自己包起来的感觉，我看得出来。”
真希艾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也那样。”千初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高中的时候，被同学欺负过，就不太敢跟人说话。后来慢慢好起来的。所以我能感觉到，前辈可能也有什么……过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什么。”真希艾音移开视线，“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不好的事？”
“……嗯。”
千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真希艾音的手。
“那前辈，以后可以多想想好的事。”她的眼睛很亮，很真诚，“比如——今天的新品可能会很好喝。比如——中午的便当应该还不错。比如——明天周末，可以休息。”
真希艾音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暖暖的。
“……比如呢？”
“比如？”千初眨眨眼，“比如前辈今天又见到我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很开心。
真希艾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快乐，是真的。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就是单纯地、因为活着而快乐。
那种感觉，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
那时候父母还在，周末一起去公园，她——那时候还是“他”——在草地上跑，回头看到父母笑着看自己，心里满满的，满满的。
后来……后来就没了。
“前辈？”
“……没事。”真希艾音回过神，抽回手，“干活吧，快开门了。”
“好嘞！”
千初欢快地跑回柜台，继续擦擦洗洗。
真希艾音看着她的背影，头顶的数字，25%。
中午，千初果然拉着她在店里的角落吃便当。
便当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饭菜——煎蛋卷、炸鸡块、西兰花、小番茄，还有一小团兔子形状的饭团。
“可爱吧？”千初得意地晃了晃盒子，“兔子是我专门捏的！”
“……你每天做这么精致？”
“也不是每天，今天因为前辈在嘛！”千初夹起一块炸鸡递过来，“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
真希艾音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炸鸡。
千初眨眨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
“……我自己来。”她接过筷子，自己夹了炸鸡。
好吃。
“好吃吗？”
“嗯。”
“太好了！”千初笑得眯起眼，“那以后我经常做！前辈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
真希艾音低头吃饭，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飘落。
下午，店里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打扮明显是富家小姐的派头——名牌连衣裙，精致妆容，挽着最新款的包。她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真希艾音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店员？”
真希艾音愣了一下：“……是的，请问需要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让真希艾音很不舒服——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长得还行。”女孩轻飘飘地说，“不过也就那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完全推开。
真希艾音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千初：“那是谁？”
千初的表情有些复杂：“殇慕雪……殇慕家的大小姐。她经常来这片晃悠，但很少买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
话音未落，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那个叫殇慕雪的女孩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真希艾音。
“对了，你是叫真希艾音对吧？”她歪着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记住了。”
然后再次离开。
真希艾音愣在原地。
等等，刚才她头顶——那个透明的数字——是-5%？
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前辈……”千初凑过来，小声说，“那个大小姐，出了名的难缠。如果她找你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真希艾音点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
-5%？这是怎么算的？初次见面，无冤无仇，为什么会是负数？
傍晚下班，真希艾音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推开门，希芙莉特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见她回来立刻坐直了。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
真希艾音没理她，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问你，好感度负数是怎么回事？”
“负数？”希芙莉特眨眨眼，“有人对你负数了？谁？”
“一个叫殇慕雪的，说是大小姐。”真希艾音皱眉，“我第一次见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是负的？”
希芙莉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哦，是她啊。”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也不知道哪来的）点了点，“殇慕雪，20岁，豪门千金，人际关系档案里有记录。她对陌生人初始好感度普遍偏低，尤其是对她觉得‘有威胁’的人。”
“我有什么威胁？”
“不是你真的有威胁，是她觉得你有。”希芙莉特把平板递过来，“你看，她朋友不多，闺蜜只有一个叫石木乐的。她习惯用攻击性测试别人，如果对方退缩，她就看不起；如果对方不在意，她反而会好奇。负数只是开始。”
真希艾音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头开始疼。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应付这种人？”
“不是应付，是攻略。”希芙莉特纠正，“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攻略她，但——”
“但是什么？”
希芙莉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她是三个人里，最像过去的你的一个。”
真希艾音愣住了。
“表面上，她要什么有什么。实际上，她父母各玩各的，从小没人真正关心她。”希芙莉特收起平板，难得认真，“她用高傲保护自己，用攻击试探真心。如果你真的能走进她的世界，她会比任何人都认真。”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选择没有关系。”希芙莉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但你今天问我，幸福是什么。我想，对有些人来说，幸福就是遇到一个能看穿自己伪装的人。”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
真希艾音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她想起今天千初握着她的手说“可以多想想好的事”。想起那个兔子形状的饭团。想起千初笑起来眯成缝的眼睛。
又想起殇慕雪那审视的目光，和-5%的数字。
以及，希芙莉特说的那句——最像过去的你。
“三段感情……”她喃喃地说。
“嗯？”
“如果我不想呢？”
希芙莉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真希艾音。
“你知道吗，我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幸福指数负数？”
“那是原因之一。”希芙莉特转过身，翠绿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深邃，“更重要的原因是——你还有能力爱。”
真希艾音张了张嘴，想反驳。
“五段失败的感情，听起来很多，对吧？”希芙莉特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但你知道吗，有的人一次失败就不敢再爱了，有的人从来没爱过。你失败了五次，但每一次，你都是认真的。”
真希艾音沉默了。
“你可能觉得那是愚蠢，是自讨苦吃。”希芙莉特的声音很轻，“但在我们爱神眼里，那是勇气。是哪怕被伤害，也愿意再次打开心扉的勇气。”
“那有什么用……”真希艾音的声音有些哑，“最后还不是都失败了。”
“因为你没遇到对的人。”希芙莉特看着她，目光温柔，“千初，殇慕雪，还有你没见过的那个石木乐……她们可能就是对的人。也可能不是。但如果你不去试，就永远不知道。”
真希艾音低着头，不说话。
希芙莉特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去做饭。你慢慢想。”
她走向厨房，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千初今天好感度多少了？”
真希艾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25%。”
希芙莉特回过头，笑了。
“你看，也不是那么难嘛。”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真希艾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25%。-5%。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石木乐。
三段感情，三个100%。
听起来像个游戏。
但希芙莉特说，不是数据达标就行。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千初的笑容。
和那句——因为前辈在嘛。
窗外，有风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真希艾音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有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三段感情……吗。”
厨房里，希芙莉特偷偷探出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发呆的身影，又悄悄缩回去。
她笑了笑，继续切菜。
夜，还很长。
但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而那个叫真希艾音的女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