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雷霆打击
盐罐秘密险些暴露的惊魂一夜,如同在林薇薇心头刻下了一道深痕。其后数日,她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和事后不安的状态中。她反复回想沈屹当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试图从中解读出他真正的意图。是缓兵之计?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庇护?
沈屹自那晚后,并未再出现,也未通过联络人传递任何消息。但柳枝巷小院周围的“保护性”监控似乎更加严密了,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林薇薇知道,她与沈屹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个共享的秘密,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监控和利用的合作者,更是一个掌握着惊天秘密、且这秘密已被对方知晓的“同谋”。这种关系危险而脆弱,却也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定——至少在沈屹达成他的最终目的之前,她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林氏”的经营和自身知识的积累上。她必须变得更有价值,才能在这场与虎谋皮的游戏中活下去,甚至……赢得一丝主动权。
就在林薇薇逐渐调整好心态时,沈屹承诺的“庇护”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雷霆万钧的方式兑现了。
这日清晨,金陵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便如狼似虎地直扑林宏位于城南的宅邸和几处关键商铺。没有预兆,没有通传,直接破门而入,搜查、拿人、封存账册货物,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为首的,正是面色冷峻的沈屹。他手持一份盖有锦衣卫南京衙署大印的驾帖(逮捕令),当众宣布林宏多项罪状:勾结漕帮私运朝廷违禁货物(包括盐铁、硝石等),贿赂官府胥吏,巧取豪夺、侵吞侄女家产,证据确凿!
一时间,林府内外鸡飞狗跳,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响成一片。林宏穿着寝衣被从床上拖起来,看到如同煞神般的沈屹和那明晃晃的驾帖时,整个人都傻了,随即便是杀猪般的嚎叫和辩解:“冤枉!沈大人!我冤枉啊!我是良民!是那林薇薇!是那个妖女陷害我!”
沈屹根本懒得听他废话,一挥手:“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校尉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林宏架起,拖了出去。同时,其他锦衣卫也开始查封林宏名下的所有产业,清点查抄的财物。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如同在城南投下了一颗炸雷!消息迅速传开,街坊邻里,昔日与林宏有来往的商户,无不震惊哗然!
“林宏被抓了?还是锦衣卫亲自拿人?”
“勾结漕帮?私运违禁?我的天,他胆子也太大了!”
“侵吞侄女家产?呸!活该!早就看他不像个好东西!”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林小娘子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是锦衣卫!”
人们议论纷纷,看向柳枝巷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敬畏和忌惮。谁都明白,林宏的倒台,绝非偶然,这分明是那位林小娘子借助官府的势力,彻底清算了旧账!
林薇薇是在小昭连跑带摔、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报信时,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她愣了片刻,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大仇得报的快意?有。摆脱纠缠的轻松?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权力凛冽锋刃的深刻认知,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沈屹出手如此狠辣果决,固然是兑现承诺,但也何尝不是在向她,向所有暗中关注此事的人,展示他的力量和意志?
她走到院门口,远远能听到林府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她没有去看热闹,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屋。她知道,属于林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
阴暗潮湿的锦衣卫诏狱刑房里,林宏被绑在刑架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富态和精明,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带着鞭痕,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沈屹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刚刚从林宏宅邸和商铺中搜出的账册和一些往来密信。烛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林宏,这些账目,这些与漕帮头目、与某些卫所低级军官的密信,你作何解释?”沈屹的声音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大人……冤枉……都是……都是他们逼我的……是赵……”林宏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想攀咬。
“住口!”沈屹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他站起身,走到林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冰锥:“本官今日拿你,只因你触犯国法,罪证确凿。与旁人无关,也休要胡乱攀扯。”
他这话,既是警告林宏不要胡乱牵扯赵王(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更大动荡),也是明确告诉他,他的倒台,根源在于他自己作恶多端,撞到了枪口上。
林宏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糊涂,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着沈屹,忽然嘶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哈哈哈……好一个触犯国法!沈屹!沈千户!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是因为林薇薇!是因为那个妖女!”
他死死盯着沈屹,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你以为你是在帮她?哈哈哈!你是在与妖孽为伍!她不是人!她那些东西……那些镜子、香露、还有那能自己发光的灯……那根本不是海外来的!那是妖法!是妖物!她林薇薇就是个妖女!你们都被她骗了!她迟早会害死你们所有人!哈哈哈……”
他的嘶吼在刑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沈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疯狂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道:“妖言惑众,罪加一等。”
他转身,对旁边的行刑校尉吩咐道:“让他画押。”
说完,不再看林宏一眼,径直走出了刑房。身后,传来林宏更加凄厉和不甘的诅咒与嘶吼:“妖女!她是妖女——!”
沈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话语只是耳边清风。妖女?或许吧。但那又如何?他亲眼所见的那瓦罐中透出的异光,那无法解释的“红色宝石”,早已超出了“妖术”所能解释的范畴。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异常”。
而这个世界,容得下这种“异常”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弄清楚一切,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林薇薇,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
林宏的案子审理得极快。证据确凿,他本人也对大部分罪行供认不讳(攀咬赵王的部分被沈屹压下了)。最终,林宏被判处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其侵吞的林薇薇家产,经官府核定后,尽数归还。
曾经在城南显赫一时的林宏,就这样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瞬间零落成泥,再无翻身之日。
当官府衙役将一叠厚厚的、代表着田产地契和商铺文书的纸张送到柳枝巷小院时,林薇薇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书,心中百感交集。原主的仇恨,她初来时的屈辱和绝望,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洗刷和慰藉。
“小姐,我们……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了!”小昭激动得眼圈发红。
“嗯。”林薇薇轻轻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点了点头。这不仅仅是拿回了财产,更是斩断了过去的一切牵绊,为她未来的道路,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障碍。
她抬头,望向锦衣卫衙署的方向。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屹的手笔。他履行了他的承诺,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方式。
这份“雷霆打击”,既是庇护,也是警告。她能倚仗他的力量,但也必须清楚,这股力量随时可以反噬自身。
前路,依旧遍布荆棘,但至少,第一个拦路的巨石,已经被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