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茜在三星洞中暂且安顿下来。每日有童子送来清淡却蕴含灵气的药膳与清水,须菩提祖师偶尔会来看她一眼,随手打出一道清光助她稳固魂魄、疏通淤塞的经脉,却从不与她多言,更不曾提及所谓“小事”为何。
她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混沌本源枯竭,魂血缺失,如同大厦倾颓,非寻常药石能医。大多数时间,她都只能静静地躺在石榻上,感受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在清气的滋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努力不熄灭。记忆依旧是一片空茫的雪原,唯有想到那个名叫“冷”的魔头时,心口会传来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这一日,她正闭目凝神,试图感应体内那沉寂的力量,忽然听得石室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好奇的“啧啧”声。
她警惕地睁开眼,只见石室门口,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不,是一只穿着僧衣、却掩不住浑身精悍灵动之气的猴子,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那猴子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转着,在她那头刺目的白发和灰色眼眸上停留了许久,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嘿!那白毛丫头,你就是师父新捡回来的那个?”猴子见她醒来,也不躲藏,干脆跳了进来,抓耳挠腮地凑到榻前,上下打量着她,“听说你伤得都快碎了,还能喘气儿,命真大!俺老孙还是头一回见着头发这么白、眼睛这么灰的人哩!”
文茜蹙眉,看着这举止跳脱、气息却深不可测的猴子,没有答话。她本能地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
这猴子见她不理,也不恼,反而更凑近了些,鼻子嗅了嗅,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疑惑:“怪哉怪哉!你身上这味儿……乱七八糟!有魔头的腥气,有仙家的清气,还有一股子……俺老孙都说不上来的、古老得很的味儿!小丫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着,他竟伸出手,想去碰文茜那雪白的长发。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
文茜空寂的灰色眼眸中,猛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那是属于混沌之体、属于强者本能的反击意志!即便力量尽失,那份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尊严,也不容轻易冒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起魂魄深处最后一丝凝聚起来的气力,凝聚于目光之中,狠狠瞪向那猴子!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威严与冰冷排斥意味的精神冲击,如同利刺般,直扎孙悟空的识海!
孙悟空“哎哟!”
孙悟空猝不及防,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虽不致命,却让他神魂一荡,眼前金星乱冒,伸出去的手也猛地缩了回来!他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再看向文茜时,那跳脱的眼神已然被震惊与一丝凝重取代!
孙悟空“好家伙!你这丫头……有点邪门!”收起嬉皮笑脸,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虽未指向文茜,却已是戒备的姿态,“神魂都快散了,还能有这等威势?你绝不是普通人物!”
文茜在发出那一道精神冲击后,已是气喘吁吁,额角渗出冷汗,虚弱地靠在榻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却依旧毫不畏惧地、冷冷地回视着孙悟空。
就在这时,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
菩提祖师“悟空,休得无礼。”
须菩提祖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室门口。他看了孙悟空一眼,后者立刻挠头讪笑,收了金箍棒,嘴里嘟囔着。
孙悟空“师父,俺老孙就是好奇嘛……这丫头凶得很……”
菩提祖师不再理会他,目光落在虚弱的文茜身上,微微颔首:“不错。神魂虽残,意志未泯,混沌本质犹存。看来,你恢复得比贫道预想的要快一丝。”
菩提祖师转而看向孙悟空,淡淡道:“她乃洞中客人,你莫要再来打扰。去后山将那片桃林的杂草除了。”
孙悟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师父敬畏有加,闻言只得耷拉着脑袋,应了声“是”,又好奇地瞥了文茜一眼,这才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石室内重归安静。
菩提祖师走到榻边,看着文茜:“方才那一瞬,你感觉到了什么?”
文茜怔了怔,回想刚才那不受控制爆发出的冰冷意志,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只是本能地那么做了。
祖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留下句“静心休养”,便再次离去。
经此一事,文茜明白,这三星洞也非全然平静。而她那空白的过去,似乎隐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秘密。那只名叫“悟空”的猴子,还有深不可测的须菩提祖师……她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