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轮回引的磅礴力量,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将散落于六界角落、甚至濒临湮灭的,属于文茜的“存在痕迹”与“因果之线”强行搜寻、捕捉、汇聚。那在人类城市上空显化的白发魔影,正是这禁忌之术初步成功的征兆,是文茜存在于世的“概念”被强行唤醒,于现实层面的投影。
而万魔殿深处,玄冰魂玉棺椁之内。
那具沉寂了不知多久、仿佛已与玄冰融为一体的身躯,指尖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缓缓掀起。
一双灰色的眼眸,显露出来。
那眼眸,依旧是与生俱来的灰色,却不再有属于“无”的亘古沧桑,不再有属于“紫茜”的灵动狡黠,甚至不再有属于“文茜”的倔强与鲜活。只剩下……一片空寂。如同被大雪覆盖的荒原,干净,冰冷,了无生机。
她醒了。
在冷以自身大半魔魂与生命本源为祭品的疯狂之举下,她那枯竭的混沌本源被强行注入了庞大的“存在之力”,终于从永恒的沉寂中被拉扯了回来。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寒,来自身下这具棺椁。然后,是体内那沉寂却依旧浩瀚的力量——混沌之力仍在,只是如同被封冻的江河,运转滞涩。最后……是心口传来的一阵莫名的、尖锐的刺痛。
她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缓缓坐起。雪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幽暗的魔宫,诡异的祭坛,冰冷的玄棺……这里是哪里?
目光,最终落在了玄棺旁,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上。
一身玄底暗金纹的魔君袍服,墨紫色的长发铺散在地,面容俊美近妖,却苍白得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冷。
这个名字,如同本能般浮现在她空寂的脑海中。
伴随而来的,是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昏暗的宫殿,他偏执深沉的眼神,强势的禁锢,不容置疑的占有……
是他。那个囚禁了她,将她关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的魔头。
按理会恨,会怒,会想要逃离。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在看到他那般凄惨狼狈、生机渺茫地倒在那里时,心口那莫名的刺痛会骤然加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应该高兴才对。这个囚禁她的恶魔,终于得到了报应。
可为何……眼眶会发热?为何会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捂住胸口,灰色的空瞳中充满了不解与挣扎。记忆一片混沌,除了知道这个叫冷的魔头囚禁过她之外,关于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为何拥有力量,为何会在这里……全都模糊不清,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她踉跄着,从玄棺中爬出,脚步虚浮地走到冷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紧闭的双眸,那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却又猛地缩回。
不能碰他!他是魔头!是囚禁你的人!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警告。
可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说:看看他,他为了什么,变成了这样?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上,落在他周身那散逸的、代表着魔魂本源严重受损的黯淡紫光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他会死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心脏就像是被瞬间洞穿,痛得她蜷缩起来,雪白的长发铺满冰冷的地面。
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不明白。记忆空空如也,唯有这份因他而起的、蚀骨灼心般的痛楚,如此真实,如此鲜明。
力量还在她体内,只要她愿意,或许可以轻易离开这个囚笼。可是,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魔头,她的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开。
空寂的魔宫里,醒来的白发少女,守着濒死的魔君,捂着绞痛的心口,眼中是一片茫然的无措与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忘了他是谁,忘了自己是谁,却唯独忘不了……这份因他而生的,刻骨铭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