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自万灵试炼归来,心有所感,冥冥中似有指引,信步而行,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昔日繁华、如今却显寂寥的花蕾城堡。城堡深处,那股熟悉的金戈之气牵引着她,推开一扇尘封的巨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正是黄金试炼场!
场中一片狼藉,昔日金光璀璨的殿堂蒙尘,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座由纯粹金元素凝聚的瑰丽小屋,如同琥珀封印着时光。小屋前,一头体型巨大、毛发黯淡、唯有眼眸依旧燃烧着不屈金色的雄狮,正匍匐在地,警惕地守护着身后小屋。那狮子气息衰弱,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
“她在等你。”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响在王默心间,正是那金色雄狮所发。
王默瞬间明了!这头金狮,竟是金离瞳!他为了滋养罗丽魂魄,竟将自身力量耗尽至此,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王默“金王子……”心中大恸,上前一步。
“吼!”金狮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咆哮,挣扎着站起,挡住她的去路。他那双金色的兽瞳紧紧盯着王默,充满了不信任与审视。纵然力量枯竭,他依旧要确保罗丽的安全,确保前来之人,有资格、有能力承接他无法继续的守护。
王默明白他的用意。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初成的万灵之力与清漓所授的水系仙法“水心缠”同时运转。只见她周身泛起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其间又有点点生命绿意流转,双手结印,一道道蕴含滋养与守护意志的水蓝色光带——“水心缠·护生之绦”轻柔地挥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坚韧的藤蔓,试图缠绕、安抚躁动的金狮。
金狮挥爪撕裂光带,但光带中蕴含的万灵生机之力,竟让他枯竭的身体感到一丝久违的舒缓。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攻击却未停止,一次次扑向王默,考验着她的力量、心性与应变。
王默不再留手,“水心缠·涤魂之浪”汹涌而出,融合了万灵净化之意的水波层层叠叠,带着洗涤一切污浊、安抚一切伤痛的力量,将金狮笼罩。在这股力量下,金狮感到灵魂中那因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灼痛竟被稍稍抚平。
他终于停止了攻击,巨大的兽首微微垂下,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更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解脱。他深深看了一眼王默,又回头望了望那金色小屋,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随即,他那庞大的狮身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于空中。他放心了,这个女孩已经成长,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与纯净的心,可以替他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金离瞳,彻底消散了。
就在金离瞳消散后不久,那金色小屋的门,无声开启。罗丽的身影缓缓走出,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她看着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又看向一旁眼眶泛红的王默,瞬间明白了一切。
叶罗丽没有感动,没有泪水,罗丽的脸上浮现的是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心疼。“这个笨蛋!他又自作主张!”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用自己的心滋养我的魂?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我的心在这里!”她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我自己的心,残破与否,我自己岂会不知?!他这样一次次自以为是地付出,问过我的意愿吗?!”
王默想上前安慰,想带她离开这伤心地。
叶罗丽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王默,伸出手,一团纯净无比、蕴含着极致净化之力的光球缓缓浮现,飘向王默。“默默,这个给你。净化之力,在你手中,或许更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王默接过光球,那力量温暖而圣洁,与她体内的万灵之力隐隐共鸣。
叶罗丽“他又是这样……这次,我绝不会如他所愿!”眼中闪过决绝,“我不找到他,不狠狠捶醒他,难消我心头之恨!”她望向黄金试炼场深处,那里,是传说中黄金熔炉所在之地。“默默,如果……如果我最终选择重启黄金熔炉,还望你不要怪我。”
王默看着她眼中那与金离瞳如出一辙的固执与决然,心中酸涩,却郑重承诺:“罗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等到一切结束,若你仍需重启熔炉,我必倾尽全力,为你助燃!”
……
魔界,万魔殿寝宫。
被强行禁锢的文茜,正因金离瞳气息的彻底消散(叶罗丽契约断裂带来的感应)而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巨大悲伤与空洞感瞬间将她吞没!与此同时,那被冷以魔息和五位长老封印强行压抑的两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了所有阻碍!
她想起了!她是“无”,混沌之体,曾与金离瞳许下婚约,却因世魔之战、紫的陨落而失控,最终被五位长老牺牲自我化作封印,由王族打开轮回送入转世!
她也想起了作为“紫茜”的那一世,与魔君冷相识,为了阻止他残害生灵,与他赌人心,赌这世间是否有无私的善意。她输了,输得彻底。她几乎耗尽力量救下的那些人,在利益的诱惑和恐惧的驱使下,是如何一步步撕碎她的身体,如何将她的魂魄也扯成碎片……那被背叛、被撕裂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令人绝望!
两世记忆叠加,爱恨情仇,牺牲背叛,如同最残酷的刑罚,在她脑海中疯狂肆虐。泪水无声滑落,却不是今生的文茜为金离瞳而流,而是混沌之体“无”为逝去的爱人、为牺牲的挚友阿紫而流,亦是“紫茜”为那场输掉了所有信念的赌约、为人心最深处的丑恶而流。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不再有文茜的懵懂与倔强,而是沉淀了万古沧桑、看透世情变幻的沉寂与冰冷。她看向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禁制,看到那个囚禁了她、也痴恋了她两世的魔君。
宿命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彻底归位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