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酒过了三巡,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映着满殿人或醉或醒的面容。
昭聿王靠在王座上,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依旧浑浊,他端着酒杯,示意身边的太监斟满酒,声音带着几分飘忽:“今日…… 今日设宴,不仅为新太子,更为我朝边境安定 —— 来,诸位与朕一同举杯,祝我朝岁岁无战,百姓安康!”
话音落下,朝臣们纷纷端起酒杯,脸上堆着附和的笑容,连早已没力气起身的顾卿,都被身边的侍从扶着举了举杯。唯有沈寒墨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玄色锦袍下的手早已握紧,眼底的冷意压过了酒意。
代妤诺坐在他身旁,心一直悬着,衣袖里的日记硌得皮肤发疼,她能清晰感觉到沈寒墨周身的紧绷,知道暴风雨随时可能来临。
“代三公子,怎么不举杯?” 旁边的户部尚书见沈寒墨不动,笑着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难道是觉得陛下的祝酒不够诚意?”
沈寒墨抬眼扫过他,眼神里的冷意让户部尚书瞬间收了笑容,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代妤诺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

三哥,你……
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日记,实在不想看到冲突提前爆发。
沈寒墨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她担忧的安抚,也有复仇的决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却也没举起酒杯 —— 这场为 “边境安定” 的祝酒,在他听来满是讽刺。当年他母亲宸妃身死,他流落冷宫无人知晓,边境的 “安定” 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昭聿王心里最清楚。
昭聿王举着酒杯等了片刻,见沈寒墨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代三公子,朕的祝酒,你不愿应?”
沈寒墨终于缓缓抬头,目光直直看向王座上的昭聿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代妤诺来不及反应,腰间的长剑 “唰” 地出鞘,剑尖直指昭聿王,寒光在烛火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安定?
沈寒墨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震得殿内的乐声瞬间停了,

父皇你老了,你所谓的安定,还是儿臣来守护的好!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殿人瞬间清醒。昭聿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洒在龙袍上,他脸色骤变,声音发颤,“你…… 你是谁?”

父皇连儿臣都认不出了?
沈寒墨冷笑一声,脚步一步步朝着殿中央走去,长剑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堂堂昭聿六皇子消失这么久竟无人在意,真是愚蠢!
他猛地抬手,长剑直指昭聿王的胸膛,

儿臣是寒墨啊,父皇,儿臣来向你索命了!
“六皇子?!” 朝臣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寒墨,有人悄悄往后退,想借着混乱溜走,还有人目光闪烁,显然早就知道些什么,却一直不敢说。昭聿王更是瘫在王座上,手指着沈寒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 他从没想过,当年明明该葬身火海的六皇子,竟然还活着,还敢在宫宴上公然认亲复仇!
代妤诺坐在座位上,心脏狂跳不止。她没想到沈寒墨会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揭露身份,看着他持剑而立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怕 —— 急的是日记还没来得及给他看,怕的是这场冲突会让更多人丧命。
“小六?” 昭聿王缓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因为你的旨意死了,是吗?
沈寒墨打断他的话,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你逼死母妃,又派人火烧冷宫,想让我葬身火海,今日该还了!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穿着玄色劲装的人冲破殿门,手里握着长剑,眼神凶狠 —— 是沈寒墨暗中培养多年的死士。他们冲进大殿,立刻与王宫侍卫缠斗起来,刀光剑影瞬间在殿内交织,金属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侍卫的怒喝声、朝臣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整个宫殿瞬间陷入混乱。
“杀!” 死士首领嘶吼着,长剑劈向身边的王宫侍卫,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砖上,很快晕开一片暗红。朝臣们吓得四处逃窜,有的躲在桌子底下,有的想从殿门逃走,却被厮杀的人挡住去路,只能在原地尖叫哭喊。昭聿王看着眼前的混乱,彻底慌了神,他抓着身边的太监,声音带着哭腔:“快!快传禁卫军!传禁卫军来护驾!”
太监慌慌张张地应着,刚想往殿外跑,就被一名死士一剑刺穿了胸膛,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昭聿王吓得缩回手,瘫在王座上,眼神里满是绝望 —— 他从没想过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宫宴前只安排了常规侍卫,根本没准备应对叛乱,此刻连传信的人都派不出去。
沈寒墨站在殿中央的高台上,冷眼旁观着眼前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 昭聿王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些年他潜伏在代府,早已暗中摸清了王宫的守卫布局,甚至买通了部分禁卫军的统领,确保今日叛乱时,不会有援军赶来。他看着王宫侍卫一个个倒下,看着朝臣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仇的快感 —— 这些年他受的苦,今日终于要让这些人加倍偿还。可当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里的代妤诺时,快感又瞬间被担忧取代。
代妤诺缩在柱子后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袖里的日记,脸色苍白。她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前世宫宴的惨状再次浮现,吓得浑身发抖。沈寒墨注意到她的恐惧,立刻朝着身边的死士使了个眼色,死士会意,悄悄绕到代妤诺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
沈寒墨的声音透过混乱传到她耳中,带着几分安抚,却依旧冷硬。代妤诺抬头看向他,想说什么,却被又一阵尖叫声打断 —— 一个朝臣不小心被死士的长剑划伤了胳膊,鲜血溅到了她的裙摆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代景淮在混乱爆发的瞬间,就立刻将王静淑护在身后,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厮杀。王静淑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祈安他…… 他怎么会是六皇子?他怎么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躲好!” 代景淮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想找机会带着王静淑离开大殿。可还没等他们移动脚步,代青野就提着剑冲了过来,他刚才在殿外查看情况,听到里面的混乱才赶回来,

爹!娘!你们没事吧?我来保护你们!
代青野刚想冲到代景淮身边,一群穿着玄色衣服的死士突然围了上来,手里的长剑直指他们,正是沈寒墨安排的人。代青野立刻举起佩剑,摆出防御的姿势,怒声道,

你们想干什么?!
围上来的死士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将代家三人团团围住。代景淮看着他们,心里瞬间明白 —— 沈寒墨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连代家的动向都算在了里面。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凝重。
沈寒墨注意到代家这边的动静,缓缓走了过来。他站在包围圈外,目光扫过代景淮、王静淑和代青野,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王静淑看到他,心里又急又怕,忍不住开口:“祈安…… 不,六皇子,我们代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沈寒墨没有看王静淑,只是盯着代景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代景淮,你强带母妃进宫,让她惨死,难道还想幸免?
“我!” 代景淮忍不住反驳,可当年的真相只有他与昭聿王知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沈寒墨冷笑一声,

母妃的死,我这些年的苦难,全是拜你所赐!
他抬手,示意围住代家的死士退后一步,

放心,你们代府的人,我会留到最后!
沈寒墨的话里满是威胁,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代家。代青野忍不住想反驳,却被代景淮拉住了。代景淮看着沈寒墨,语气平静却坚定:“六皇子,当年的事并非你想的那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此时的王座周围,厮杀更加激烈。昭聿王的侍卫已经所剩无几,沈寒墨的死士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冲到王座前。昭聿王吓得缩在王座上,哭喊着:“沈寒墨!朕是你父皇!你不能杀朕!杀了朕,天下人都会骂你弑君逆子!”

父皇?
沈寒墨走到王座前,长剑指着昭聿王的喉咙,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不配!
昭聿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喉咙滚动着想说什么,却被长剑的寒光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瘫在王座上,任由眼泪和鼻涕往下流,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代妤诺躲在柱子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现在是拿出日记的最好时机 —— 沈寒墨正被仇恨冲昏头脑,若再不说出真相,不仅父亲会遭殃,恐怕更多无辜的人会丧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身边的死士,朝着沈寒墨跑去,

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沈寒墨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惊讶,

糯糯,听话,先回去!

不行!
代妤诺跑到他面前,从衣袖里拿出那本泛黄的日记,双手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

你必须看!这是我爹的日记,里面写了当年的真相!你母妃不是我爹强带进宫的,你一直恨错人了!
沈寒墨看着代妤诺手里的日记,封面上 “景淮手记” 四个字格外刺眼。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怀疑,有惊讶,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 他恨了代景淮十几年,怎么可能说恨错就恨错?可代妤诺泛红的眼眶、急切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说谎。他伸手,想要接过日记,可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突然从殿外射了进来,直奔代妤诺的后背!

小心!
沈寒墨眼疾手快,一把将代妤诺拉到怀里,同时长剑挥出,“铛” 的一声将箭劈成了两半。箭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射箭的王宫侍卫,瞬间被周围的死士乱剑刺倒。
代妤诺靠在他怀里,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紧紧抓着日记,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你看…… 你快看看日记,里面写得很清楚,当年是耶律永熙把你母妃送进宫的,我爹只是……
沈寒墨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本被她攥得发皱的日记,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他知道,今日的计划全在掌控中,昭聿王已成瓮中之鳖,可代妤诺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他刚想接过日记,殿外突然传来死士首领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主子,宫门外的禁卫军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没有一个人能进来!”
沈寒墨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 ——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将日记暂时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代妤诺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糯糯,我知道你担心你爹,但是我得先解决这里的事,之后我一定看,好吗?

不行!
代妤诺固执地将日记往他面前递了递,

就现在!如果你看完还觉得我爹有错,我绝不拦你!可如果你连看都不看,就是在逃避真相!
沈寒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王座上瑟瑟发抖的昭聿王,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深。他知道,今日只要解决了昭聿王,他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代妤诺手里的日记,却让他犹豫了 ——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就在这时,代景淮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绝:“六皇子,你若真有勇气复仇,就该有勇气面对真相。那本日记里,记着当年所有的事,包括你母妃的死。”
沈寒墨猛地转头看向代景淮,眼神里满是震惊。代景淮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当年是你舅舅,如今的耶律王耶律永熙送了你母妃给陛下,并非是我强撸而来。”
沈寒墨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看着代景淮,又看了看代妤诺手里的日记,伸手接过日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还有记录着 “永安二十三年,耶律永熙进献其妹” 的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的厮杀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寒墨身上。昭聿王看着他手里的日记,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你撒谎……”
沈寒墨一页页地翻着日记,看着上面记录的真相 —— 耶律永熙如何利用宸妃夺权,如何设计让宸妃 “病逝”,昭聿王如何默许这一切,还有代景淮知道一切却无能为力…… 十几年的仇恨,像是瞬间崩塌的城墙,让他浑身发冷。
他抬起头,看向代景淮,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震惊,还有几分不知所措。代景淮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六皇子,我从未想过隐瞒真相,只是时机未到。”
沈寒墨手里的日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茫然。他恨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保护他的人;他一直想复仇的对象,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死士冲了进来,语气慌张:“主子!宫里突然来了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正在朝大殿这边过来!”
沈寒墨猛地回过神,眼神里重新燃起警惕。他捡起地上的日记,塞进怀里,紧紧握住代妤诺的手,又看向代景淮,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已经晚了。
他转头看向死士首领,

立刻派人去查那支军队的身份,其他人跟我一起,守住大殿!
代妤诺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至少,真相已经开始浮出水面。她紧紧握着沈寒墨的手,眼神坚定,

我跟你一起。
代景淮也提着剑走过来,语气平静:“六皇子,不管那支军队是谁的,我们代家都会帮你。”
沈寒墨看着身边的代家众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走!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场新的危机即将来临。但这一次,沈寒墨不再是孤身一人,而他与代家的关系,也在真相的揭开中,迎来了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