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代府总是静得早,暮色刚漫过青砖黛瓦,庭院里的蝉鸣就弱了下去,只余下晚风拂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糯糯抱着刚绣好的平安符,正准备送去给父亲代景淮 —— 近来他总为边境军务熬夜,她想着这符能让他安心些,却没料到,一场杀机正藏在回廊的阴影里。
代景淮为人正直,在朝堂上从不与贪官同流合污,前些日子更是刚正不阿地揭发了户部侍郎贪墨军饷的事,虽扳倒了奸臣,却也挡了不少人的路。
那些人不敢明着对代景淮下手,竟将主意打到了他最疼爱的女儿身上。
糯糯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见两个蒙面人突然从柱子后窜出,手中的短刀闪着冷光,直冲向她的胸口。
她吓得浑身僵住,手里的平安符 “啪嗒” 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 前世被囚禁的恐惧还在,可此刻面对致命的刀锋,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沈寒墨糯糯!
一声沉喝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斜后方冲过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糯糯踉跄着撞在廊柱上,还没回过神,就听到 “噗嗤” 一声闷响 —— 是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见沈寒墨背对着她,左手死死攥着刺客的手腕,右手臂上却插着另一把短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很快就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目。
沈寒墨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沈寒墨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的紧绷,却依旧朝着暗处喊了句,
沈寒墨杀。
藏在暗处的暗卫瞬间现身,三两下就制服了两个刺客。
沈寒墨松开手,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回头看糯糯,只是用没受伤的手捂着流血的手臂,指缝间不断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代妤诺沈寒墨!
情急之下,糯糯竟忘了他如今的身份是 “代祈安”,脱口喊出了他的真名。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快步冲过去,想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僵了好一会儿 ——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沈寒墨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脸色本就因失血而苍白,此刻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
额角渗着冷汗,却没再提刚才的 “小伤”,只是扯着嘴角,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沈寒墨你叫我什么?
糯糯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蜷缩起来,想找借口掩饰,却见沈寒墨没再追问,只是因疼痛皱紧了眉头,手臂上的血还在流,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些,
沈寒墨带我回房间。
他主动岔开了话题,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 他显然听到了,也记在了心里。
很快,府里的太医就被请来,在卧房里为沈寒墨处理伤口。
糯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剪刀剪布的声音、太医叮嘱 “伤口太深,需好生静养” 的声音,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沉。
她明明该觉得 “解气” 的 —— 前世沈寒墨那样折磨她,如今他受伤,本是她 “报仇” 的好机会,可为什么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模样,她会这么难受?
更让她不安的是,刚才情急之下喊出的 “沈寒墨”,会不会让他起疑?
直到太医离开,卧房里只剩下沈寒墨一人,糯糯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沈寒墨靠坐在床头,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隐约渗着血迹。
他看到糯糯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却没再提刚才的名字,只是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闭着眼睛假寐。
糯糯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喉咙发紧。
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硬气,
代妤诺你还真不怕死?
她不敢看沈寒墨的眼睛,怕从他眼里看到名为真相的事实。
那纱布上的血迹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让她总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 明明他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要替她挡这一刀?
沈寒墨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藏着狡黠,
沈寒墨怕啊,怎么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糯糯的侧脸上,
沈寒墨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会为我殉葬吗?
代妤诺做梦!
糯糯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语气带着刻意的狠戾,
代妤诺你要是死了,我会立马找另一个有价值的男人,比你有权势、比你好的男人!
沈寒墨哈哈哈哈哈,天下哪有比我好的男人啊
下一秒,玩味的语气立马变得凌厉,
沈寒墨就算有,我也能杀绝!
说完这句话,代妤诺不在想看他发疯,正想转身逃跑,却被沈寒墨突然叫住,
沈寒墨糯糯。
她的脚步顿住,后背僵直 ——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沈寒墨没起身,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沈寒墨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沈寒墨怕是你父亲,都不知道‘代祈安’是谁?
糯糯的心脏像被攥紧了,她转过身,看着沈寒墨深邃的眼睛,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语气尽量平静,
代妤诺你只需要知道。
她没说 “前世就知道”,只是模糊了时间,
代妤诺这件事,只有我一人知晓,也不打算告知别人。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
代妤诺你可以放心或者杀人灭口
她知道沈寒墨在斟酌什么 —— 他怕身份暴露,怕代景淮知道后对他产生防备,更怕她会用这个秘密来威胁他。
可她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 代府还需要他的保护,而她,也还没理清对他的复杂心绪。
沈寒墨看着她平静的模样,眼底的探究渐渐淡了些,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
沈寒墨宠爱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他轻轻摩挲着手臂上的纱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 她主动坦白,又承诺不泄露,这本身就说明,她对他,早已不是单纯的 “利用” 或 “仇恨”。
糯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着唇,转身就往门外走。
脚步快得像在逃,因为她知道,再留下去,她不仅会哭出来,还会被他看穿更多心思 —— 明明她该盼着沈寒墨死的,不是吗?
前世他毁了她的一切,毁了代府,她怎么能担心他?
可刚才看到他替自己挡刀的那一刻,听到自己喊出 “沈寒墨” 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 她,不想他死。
门被 “砰” 地一声关上,卧房里再次恢复寂静。
沈寒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他 “嘶” 了一声,纱布上的血迹又深了几分。
这时,暗卫从门外走进来,躬身汇报:“三少爷,小姐离开后,在花园的石榴树下站了很久,好像…… 在哭。”
沈寒墨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连手臂上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他轻轻摩挲着纱布,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沈寒墨是吗?
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三少爷,您明明可以躲开那刀的,为什么要…… 还有,小姐知道您的身份,要不要……”
沈寒墨躲?
沈寒墨轻笑一声,眼神深邃,
沈寒墨躲了,怎么能看到她担心我的样子?
他早就知道有人会对糯糯下手 —— 那些人想借伤害糯糯来威胁代景淮,他不过是 “顺水推舟”,在刀快刺到糯糯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躲避的速度,选择替她挡下这一刀。
而糯糯情急之下喊出的 “沈寒墨”,更是意外之喜 —— 这让他确认,她心里早就有他的位置,哪怕她自己不愿承认。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糯糯 “伪装的顺从”,而是她 “真心的在意”。
哪怕这份在意藏在 “口是心非的狠话” 里,哪怕她还在努力掩饰,可刚才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的模样,还有主动坦白身份秘密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一切 —— 她不是不担心,只是不敢承认;她不是想威胁他,只是想让他安心。
沈寒墨看着手臂上的纱布,指尖轻轻划过渗血的地方,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沈寒墨这场博弈,她已经入了我的局。
他有耐心,等她卸下心防,等她主动走向自己。
至于最后 “爱情的捕手” 花落谁家,他从不怀疑 —— 糯糯,注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