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炽热起来,褪去了清晨的凉意,将代将军府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中。
庭院里的海棠花在阳光下开得愈发娇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飞舞,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惬意而舒适。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府中的宁静,从远处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代将军府门口。紧接着,一名身着戎装的士兵翻身下马,神色凝重地冲进府门,高声喊道:“将军回府!有紧急军情!”
府中的下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迎了上去。代景淮一身铠甲未卸,铠甲上还沾着风尘与泥土,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面色沉郁,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显然是刚从边境赶回,连府都未曾回,便直接带着军情而来。
“将军!” 管家连忙上前,想要接过他手中的缰绳。
代景淮没有理会,径直迈步往里走,沉声道:“即刻召集所有幕僚,到书房议事,不得有误!另外,去后宅告知夫人,我回来了,让她无需等候,先让孩子们用饭。”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常年征战的沙哑,却依旧充满力量,让周遭的下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连忙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吩咐下人去通知各位幕僚。
代景淮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沿途遇到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他径直走进书房,厚重的木门被紧随其后的亲兵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边境的城池、关隘与河流,一目了然。代景淮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边境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府中的幕僚便陆续赶到。他们皆是代景淮多年的亲信,个个面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事态的紧急。众人走进书房,见代景淮神色阴沉,纷纷躬身行礼,不敢多言,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将军,可是边境出了变故?”
其中一名白发幕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跟随代景淮多年,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性,若非情况紧急,绝不会如此仓促地召集众人议事。
代景淮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方才收到边境急报,耶律部落突然发动突袭,三日之内,连破我朝三座城池!”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耶律部落是昭聿王朝北方的一个游牧部落,常年与昭聿边境摩擦不断,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突袭,更别说三日连破三座城池。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进攻!
“将军,这耶律蛮夷怎敢如此放肆?!”
一名年轻的幕僚怒气冲冲地说道,“定是他们早有预谋,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代景淮面色愈发阴沉,点了点头:“不错,此次耶律部落来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急报上说,他们的骑兵极为凶悍,善用突袭战术,我朝守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更可恶的是,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说到这里,代景淮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耶律蛮夷,竟敢公然犯我昭聿疆土,屠戮我朝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将军,我们绝不能容忍这般挑衅!” 白发幕僚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兵遣将,增援边境,收复失地,安抚百姓!”
“我意已决!” 代景淮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明日一早,我便入宫请战,亲自率领大军出征,定要将这些蛮族赶回老家,为死难的百姓报仇雪恨!”
众人闻言,纷纷拱手道:“将军英明!我等愿追随将军,共抗耶律蛮夷!”
代景淮点了点头,开始与幕僚们商议出征的具体事宜,包括兵力调配、粮草筹备、战术部署等,书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色,深知此次出征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书房外,回廊上。王静淑正带着侍女路过,恰好听到书房内传来的怒喝声与商议声。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她知道,边境定是出了大事,否则丈夫绝不会如此动怒。
侍女看出了她的担忧,轻声安慰道:“夫人,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王静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房外,望着紧闭的木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是将军的妻子,早已习惯了丈夫征战沙场的日子,可每次听到边境有战事,心中的担忧便无法抑制。她深知丈夫的责任与担当,却也心疼他的辛苦与危险。
过了许久,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代景淮送幕僚们出来,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看到站在回廊上的妻子,他眼中的戾气稍稍褪去,走上前,声音柔和了许多:“静淑!”
“我听说你回来了,便过来看看。” 王静淑走上前,伸手想要为他整理衣襟。
“一身风尘,别弄脏了你的手。” 代景淮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边境出了点事,明日我要入宫请战,出征讨伐耶律蛮夷。”
王静淑心中一紧,果然如此。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是昭聿的将军,守土有责,百姓需要你,国家需要你,你放心去吧,家中有我,我会照顾好孩子们,打理好府中一切,等你平安归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只有深深的理解与支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她怕,怕丈夫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代景淮看着妻子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伸手轻轻抱住她:“辛苦你了。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绝不会让你和孩子们等太久。”
王静淑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与铠甲的冰冷,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知道,她不能哭,不能让丈夫分心,她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松开彼此,循声望去,只见糯糯端着一碗藕粉,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原来,糯糯从外祖母家回来后,听说父亲回府了,便亲自下厨,为父亲做了一碗他最喜欢的藕粉。她刚走到书房附近,便听到了父亲与母亲的对话,得知父亲要出征的消息,脚步便顿住了。
“糯糯?” 代景淮看到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招手道,“过来。”
糯糯端着藕粉,缓缓走上前。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代妤诺爹爹。
“这是给爹爹做的?” 代景淮看着她手中的藕粉,心中一暖。
糯糯轻轻点头,
代妤诺爹爹刚回府,肯定累了,吃点藕粉垫垫肚子。
代景淮接过藕粉,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弯腰将女儿抱起。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却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弄疼了她。“糯糯真乖。” 他低头看着女儿清冷的小脸,轻声问道,“是不是听到爹爹要出征,担心了?”
糯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担忧与不舍,只能通过这样简单的动作传递出来。
代景淮心中一软,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却坚定:“傻孩子,别怕。”
代景淮的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爹爹是昭聿的大将军,身经百战,耶律蛮夷虽凶悍,却也挡不住我们昭聿的铁骑。等爹爹打赢了仗,就给你带耶律部落最漂亮的琉璃珠,还有会唱歌的银铃,好不好?”
糯糯抬起头,清冷的眼眸直直望进父亲的眼底。她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坚定与自信,也看到了那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没有像寻常孩童那般哭闹着挽留,只是轻轻攥住父亲的衣襟,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代妤诺爹爹,糯糯等你回来。
仅仅三个字,却让代景淮心中一震。他知道,自家女儿虽性子清冷,不善言辞,心中却藏着对家人最深的牵挂。他重重点头:“好,爹爹一定保重,平安回来见我的糯糯。”
王静淑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糯糯的头顶,柔声道:“糯糯乖,跟娘亲回后宅吧,让你爹爹好好歇息,明日还要入宫请战呢。”
糯糯顺从地从父亲怀中下来,拉着母亲的衣袖,转身离开。走到回廊尽头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父亲正站在书房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威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铠甲染成金色,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回到后宅,王静淑立刻吩咐下人:“去库房将将军的盔甲取出来,用温水擦拭干净,再准备一盆热水,让将军洗漱。另外,炖一碗安神汤来,记得少放些药材,别太苦了。”
“是,夫人。” 春桃连忙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糯糯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父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玉佩温润,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小姐,您在想什么?” 春桃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糯糯回过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上,轻声道,
代妤诺我在想,爹爹这次出征,会不会很危险。
春桃心中一酸,连忙安慰道:“小姐放心,将军是战神,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二公子和大公子都那么厉害,定会保护好将军的。”
糯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花茶。她知道,战场之上,生死无常,没有谁能保证绝对的平安。
深夜,代景淮处理完公务,回到后宅。王静淑早已备好热水和衣物,亲自为他褪去铠甲。铠甲上的风尘与血迹被一点点擦拭干净,露出底下冷硬的金属光泽。王静淑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指尖划过丈夫身上的旧伤疤,眼中满是心疼。
“这些年,苦了你了。” 代景淮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夫妻本是一体,何来苦不苦之说。” 王静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你只需记住,家中永远有我,有孩子们,等你回来。”
代景淮重重点头,将妻子拥入怀中。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静谧而温柔,仿佛在为即将出征的将士默默祈福。
而此刻的糯糯闺房,烛火依旧亮着。糯糯坐在书桌前,借着烛光,翻看着手边的一本兵法书。这本书是大哥代青野放在她这里的,说是让她闲来无事时看看,增长见识。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深夜不寐,心中有些担忧:“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糯糯合上书本,点了点头,
代妤诺知道了。
她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父亲即将出征,边境战火燃起,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