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你这是在等我？”
苏昌河笑了一声，从石上跃下，他朝她走了几步，在距离她三丈处停下。
“不然呢？”他反问，“这竹林偏僻得很，总不会是我闲来无事在此赏景。”
月疏影缓步走到泉边，泉水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顾家的婚宴很精彩，”苏昌河忽然转了话题，“月姑娘似乎看得很认真。”
“你也在？”月疏影并不意外。
“在屋顶。”苏昌河坦然承认，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离得远，看得清。”
这话里有话。月疏影听出来了，但她不打算接。她弯腰，从泉中掬起一捧清水，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你的伤，”她换了话题，“彻底好了？”
“托月姑娘的福。”苏昌河道，“丹药很管用。”
“那便好。”月疏影点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一个普通病人，“也算不枉我那一番辛苦。”
竹林里安静了片刻，两个人没有人再开口，却也没有人先离开。
最终还是苏昌河先打破了沉默。
“那日，”他顿了顿，“你说三四日便回。”
月疏影抬起眼看向他：“是。”
“你失约了。”
这话说出口，连苏昌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直接地质问她，他本不该在意，暗河的人从不轻易承诺，也从不期待承诺。可那四日的等待，从清晨到黄昏，从期待到烦躁，都深刻的留在记忆里。
月疏影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失约。”她声音很轻，“我让青鸟送了信回去，告诉你事态棘手，需延两日。”
苏昌河瞳孔微微一缩。
“信？”他下意识地重复。
“信送到了小院。”月疏影接着说，“但那时你已经走了。”
苏昌河握剑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从未想过，那封信会在他离开后才到。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有信。”
“我猜到了。”月疏影转身，背对着他，望向竹林深处：“所以今日你等我，是想问罪？”
“不是。”苏昌河立刻否认。
“那是为何？”
苏昌河沉默了。他也不知道，在顾府看到她时，那一瞬间的情绪，让他决定在这里等她。
“你……”他顿了顿，“那件事，很棘手？”
月疏影点点头：“比预想的麻烦，花了些时间。”
“你没受伤吧？”
月疏影回头看他：“没有，只是耗了些心神。”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你接下来去哪？”苏昌河终于问出了口。
月疏影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往南，也可能去别处看看。”
“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往南三百里，有座小城叫青溪镇。”苏昌河语气很随意，“我在那里有处落脚的地方，清静安全。”
月疏影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
“你要是不急着赶路，”苏昌河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可以去那里住几天，算是我还你当初的收留之情。”
月疏影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苏昌河，你这是在邀请我？”
苏昌河耳根红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冷硬：“随你怎么想。去不去随你。”
“好啊。”月疏影干脆答应。
三日后，青溪镇。
苏昌河的住处在小镇西侧，院子里种着几棵梅树，墙角还搭了个简单的葡萄架。屋里陈设简单，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书房。
“你常住这里？”月疏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偶尔。”苏昌河推开正屋的门。
月疏影走进屋，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草香。她看向窗边的桌案，上面摆着几个药瓶，正是她当初留给他。
“药还在？”她有些意外。
“嗯。”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在这小院里住了下来。
月疏影继续制药，在镇上的药铺买了些药材，在院子里支了个小炉，炮制一些常用的药丸。
两人相处得很自然。
他们很少聊天，但也不会尴尬。月疏影制药时，苏昌河有时会在一旁看一会，问些关于药性的问题。月疏影会耐心解答，偶尔还会让他帮忙递个药材或器具。
这日午后，月疏影在院子里晾晒药材，苏昌河递给她一封信。
“给你的。”
月疏影接过，是云知意的信。信上说她已经安全回到江南，又问月疏影接下来的打算。
“你要回信吗？”苏昌河问，“镇上有驿站。”
“晚些吧。”月疏影将信收好，“不急。”
她继续晾晒，阳光洒在她身上，苏昌河站在廊下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月疏影。”他忽然开口。
“嗯？”月疏影回头。
“当初在小院，”苏昌河看着她的眼睛，“你问我，你会不会等我。”
月疏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苏昌河顿了顿，“如果那封信我看到了，如果我真的多等了两日……”
“没有如果。”月疏影打断他，“苏昌河，这世上没有如果。你走了，我回了，信没送到，这就是事实。”
她转身面对他：“但我们又在这里遇见了，你邀我来了这里，我答应了，这也是事实。”
苏昌河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月疏影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真切的笑容。
“你说得对，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月疏影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所以，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你呢？”苏昌河反问。
“我？”月疏影想了想，“再住几日吧。这里的药材不错，我想多制一些药。”
“好。”苏昌河点头，“那我陪你。”
月疏影重新开始晾晒药材，苏昌河走到她身边，给她递东西，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对了，”月疏影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些暗河的事务，在这里处理，安全吗？”
“无妨。”苏昌河道，“这里很隐蔽。”
他顿了顿，看向她：“而且有你在，更安全。”
月疏影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会说话。”
“实话。”苏昌河坦然道。
夜幕降临，月疏影在厨房煮了一锅药膳汤，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苏昌河摆好碗筷，两人面对面坐下。
“过几日，”苏昌河忽然说，“我要离开一趟。”
月疏影舀汤的手顿了顿：“回暗河？”
“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苏昌河道，“处理完就回来。”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里真的成了他的归处。
月疏影点点头：“好。”
她没再多问，但苏昌河知道，她会在这里。
饭后，月疏影将院内灯笼点亮，借着灯光继续整理药材。苏昌河坐在廊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心中的烦躁和空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起身，走进屋里，拿出那瓶她改良过的赤阳丹。
“这个，”他走到她身边，“我带走。”
月疏影看了一眼点点头：“记得按时服用，对你有好处。”
苏昌河将药瓶小心收好：“等我回来。”
月疏影抬起头，看着苏昌河，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
“苏昌河，”她说，“一路小心。”
苏昌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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