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姝视线划过王林,望向赤红残魂,嘴角挂着笑,眼中闪过促狭,语气轻快却意味深长:“怎么,你这老魔头想夺舍想疯了吧?”
司徒南眼睛瞪大,愣了两息才暴跳如雷:“死丫头你说什么?!给老子再说一遍试试!”
洛灵姝挑眉,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
那枚悬在心口的粉蝶玉饰随着动作轻轻一颤,蝶翼上流转的七彩光晕晃了晃,像活物般振翅欲飞。
司徒南还要再骂,忽觉她周身本源之力蠢蠢欲动,伸出去的手指立马缩了回来,咬牙切齿:“……算你狠。”
洛灵姝轻轻哼了一声,尾音上挑,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
四下里忽然安静下来。
某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还保持着那副呆呆的模样——发丝凌乱,身上添了新伤,直直地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灵姝偏过头,桃花眼微眯,眼尾那一点嫣红随着笑意漾开,像一滴朱砂落入清水。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一点七彩光晕凝聚,如露珠悬于叶尖,将落未落。
她随意一点,一道七彩流光涌入,王林怔怔低头。
方才晶石留下的伤口,如今连道疤都没留下。
他心里一热,脱口而出:“仙女?”
听到“仙女”二字,她笑得毫无遮掩,肩膀轻轻颤动,纱裙上的浅粉蔷薇纹路随身姿轻晃,似繁花迎风舒展。
那笑声清而脆,近乎陌生的鲜活。
王林呼吸一滞,被那笑容晃了下眼。
这才回神,明白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顿时懊恼。
青涩的脸庞瞬间漫上红晕,但还好他皮肤微褐,倒看不出什么。
他连忙站起身,把头垂得更低,窘迫地扯了扯衣角。
司徒南也被那笑容晃了晃,猛地回过神,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臭了——
便没好气地斜了那小子一眼:“她还仙女?你小子什么眼神!”
赤红残魂挺了挺胸,声音都拔高了三分:“老子当年,可是朱雀星第一强者!”
洛灵姝默默移开了视线:“……并不熟。”
王林闻声,重新打量起这道残魂。
这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郑重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晚辈王林,一心求仙问道,恳请二位前辈助我修行!”
声音发颤,却咬字清晰。
“只要前辈肯指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帮前辈脱困!”
司徒南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语气不屑:“就你这资质,还想修仙?差得远呢!”
王林听到这话,心中不甘瞬间涌上,如岩浆喷涌,烧得胸腔发烫。
他紧紧攥拳,指甲嵌入掌心,指节发白。
嘴里喃喃:“资质……资质……”
随即,他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如淬火的刀刃,一字一句道:“生来平凡,不代表注定平凡。”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司徒南被他这股韧劲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
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包裹王林,将他从天逆珠内甩了出去。
王林只觉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光影变幻,风声呼啸。
下一秒,重新跌回悬崖下的洞穴中,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抬手——天逆珠正静静躺在掌心,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林紧握珠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那点温热似有若无,像随时会散。
这一切,不是梦。
“铁柱!铁柱!你在哪儿啊?铁柱……”
父亲焦急的呼喊从洞穴外传来,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王林心中一惊,连忙将天逆珠贴身收好,塞进衣襟最里层,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然后朝洞口跑去。
洞口的光线刺眼。
母亲正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
看到王林从洞口跑出,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双臂箍得死紧。
“铁柱,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泪水滴在他的肩头,滚烫。
王林僵在原地,任由母亲抱着。
他能感受到母亲的心跳,快而紊乱;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像秋风里一片枯叶。
王林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母亲的后背,不轻不重。
“娘,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下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父亲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那只粗糙的手掌重重落在王林肩上,停了停,然后别过脸去。
这时,一名道袍中年缓步走近。
他体态微胖,肤色蜡黄,一双细小的眼睛藏在褶皱里,脸上挂着常年练就的和善笑容,初见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青灰道袍打理得干干净净,领口绣着恒岳派小小的火焰印记。
此人,便是恒岳派长老孙大柱。
他上下打量了王林一番,微微颔首。
那双笑眼里掠过的光,可一点也不笑。
“王林。”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掌门师兄念你毅力可嘉,虽未能通过试炼,仍愿破例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爹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泪还挂在脸上,人却呆了,嘴巴微张,像没听懂这几个字。
随即娘一把攥住王林的手,爹在后头使劲推他,急得恨不得替他把头点下去。
王林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一截浮木。
他脊背挺直,对孙大柱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字字沉稳:
“弟子王林,愿意。”
孙大柱点了点头,回身吩咐:“张狂,带他回山。”
“是,长老。”
张狂应声上前,扫了王林一眼——那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子没有分别。
“走吧。”
王林这才回头看爹娘。
父亲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掌心全是茧子,蹭得脸颊生疼。
“铁柱……到了山上,好好修炼。”
王林重重点头,没敢开口。
他转身跟上张狂,踏上飞剑。剑身一震,拔地而起,寒风扑面。
王林死死扒着剑沿,回头望去——爹娘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缩成山间两个模糊的点,看不见了。
掌心里,天逆珠温润依旧。
那点温热顺着指尖往上爬,把胸口的酸涩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响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云海尽头,一座青山的轮廓正从雾里显出来。
王林缓缓挺直脊背,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立誓:爹娘,你们放心。
铁柱此去恒岳派,定不辜负你们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