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爬满青苔,厚厚堆积,像是千年无人踏足的禁地。
指尖触碰,便是黏腻的湿意,冰凉顺着手臂蔓延,直抵心口。
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岩缝挤入,在地面投下细碎光影,勉强照亮王林跌撞的身影。
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却结实,是常年帮工打柴磨出的筋骨。
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眉骨微高,眼窝略陷,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幽深。
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即便此刻狼狈不堪,那张脸上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皮肤是日头晒出的微褐,额角有道浅浅旧疤,不知哪年留下的。
头发散乱,沾满泥屑血污,贴在颊边。
他的右腿已断。
剧痛顺着神经蔓延。
暗红的血浸透裤管,顺着破损的布料滴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晕开暗沉的印记。
每挪一步,都伴着牙齿打颤的隐忍喘息,额角冷汗滑落,与血污混在一起,滴入口中,咸腥苦涩。
“这是……”
王林扶着石壁,剧烈喘息,胸口如破风箱般起伏。视线艰难聚焦——
一道微弱却温润的光晕在黑暗中闪烁。
缕缕莹白华光如有生命般缓缓流淌,笼罩他的身躯。
光晕所过之处,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抚过伤口。
一枚刻着古纹的圆珠。
在碎石堆中缓缓升起,流转着似有若无的莹白光韵。
他指尖一寸寸贴近——
指尖刚一触碰——
珠子骤然爆发出璀璨霞光。
光芒炽烈到极致,瞬间将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沛然吸力涌现,如无形巨手,将他整个人拖拽而入。
王林连惊呼都不及发出,眼前光影变幻,意识如被卷入漩涡,天旋地转。
天逆珠内部。
白雾缭绕。
虚空之中漂浮无数长条状的淡淡光团,点点微光浮沉飘荡,安静地悬浮在这片混沌之间,看不到边界,望不到尽头。
王林踉跄站稳,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诧异和惊愕。
白雾骤然翻腾。
“太好了!这一天,老子终于等到了!”
低沉粗犷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秘境中回荡。
一道赤红色的半透明身影从翻滚的白雾中踏出。
他身着赤霞长袍,虽只剩残魂,身形依旧高大挺拔,脊梁笔直。
袍角在无形气流中猎猎作响,发丝无风自动,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
面容威严,棱角分明,眼角的沟壑里藏满了岁月沧桑。
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燃着赤火的寒星,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有苦等万年的狂喜,有对王林审慎的打量,更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便是司徒南。
曾经纵横朱雀星域的顶尖强者,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困于此地万载。
“老子肉身被毁,元婴被这该死的天逆珠困了整整几万年!”
司徒南喉间滚出低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王林:
“今日,终于要重获自由了!小子,你就是老子重获新生的容器,乖乖给老子夺舍吧!”
话音方落,司徒南身影骤然绷直,化作一道炽热的赤红流光,裹挟着万载积怨与磅礴魂力,朝王林猛扑而去。
周遭白雾被这股狂暴力量掀得四散,气浪肉眼可见地扩散,碎石卷起,在空中碎裂。
与此同时,数道晶莹的晶石凭空凝结,破空而出,精准地扎入王林四肢关节。
剧痛炸开,鲜血沿着晶石的棱槽汩汩流出,王林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他瞳孔紧缩,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死亡的寒意浇遍全身,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流光裹挟的恐怖力量,浩瀚如海,深沉如山,压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来不及反抗,流光狠狠撞中了他的身躯。
那一瞬,感觉自己如一张薄纸被巨手撕碎。
血液仿佛被点燃,从骨髓烧到皮肤,灼烫与剧痛同时炸开,灵魂如被扔进熔炉。
剧痛与眩晕如潮水般淹没意识,脑海中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
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下一秒,发现自己的意识飘离了躯体。
低头看见自己透明的身体,能看清掌纹指尖,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微风穿过他的手掌,没有任何阻碍。
念头刚起,那道赤红流光骤然消散。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从躯体深处涌现,将意识猛地拽回体内。
脏腑间传来一阵胀痛,如胸腔里被塞进一头野兽,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变形。
这一次,轮到司徒南震惊了。
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透明的手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什么情况!
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愕然,从愕然到震惊,从震惊到慌乱。
“怎……怎么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筹备万年的夺舍,竟会失败。一个凡人的身躯,怎么会排斥他的残魂?
司徒南的残魂微微发颤,赤红光芒明灭不定。
王林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抬手摸遍全身——还是热的,还是活的。
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司徒南不信邪。
残魂周身赤红光芒再次暴涨,比之前更甚,炽烈到几乎要燃尽雾气。
磅礴的魂力再次涌动,又一次朝王林扑来。
他眼神一凝,心中清楚自己无法反抗。
只能死死闭眼,紧咬牙关,肌肉绷紧如铁,准备再次承受那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终于平息。
脱力瘫坐,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发沉的脑袋。
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这位前辈的夺舍,怎么这么折腾人?”
“凡人?!老子等了几万年,结果等来你这么个凡人?连夺舍都夺不了!”
赤红流光骤然退出。
司徒南的身影重新显现,几乎跳着后退,手指指着王林,指尖发抖,声音因愤怒而变调。
转头对虚空怒吼:“天逆珠!!!给老子滚出来!!!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疯了?选择个凡人来做什么?”
内心抓狂“天逆珠居然选了这么个资质平庸的家伙……这要等他修炼有成带自己出去,朱雀星恐怕早已毁灭。”
几万年都等了,难道还要再等几万年?
“你说谁疯了?”
一道慵懒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司徒南的怒吼戛然而止。
一道纤细身影自薄雾中显现缓缓而来。
王林浑身骤然僵住,眼底盛满震撼惊艳。
一身青粉渐变的纱裙层次柔和,抹胸处缀着粉蝶玉饰,宽大袖身绣着浅粉玫瑰,多层薄纱垂曳落地。
裙侧开衩,腿间配小巧银花饰,粉与银白长飘带从腰间袖畔散开,随风轻扬,周身落着细碎星芒,空灵温婉。
行走间带起细碎的光尘,如踏星光而来。
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
朱唇丰润,不点而丹,衬得肤白如玉。
精致面庞挂着淡淡的薄红,连额角的碎发都带着张扬的生机——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扑面而来的艳色。
“仙姿佚貌”真是不可方物。
不说别的但论相貌,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娇艳夺目的女子。
难道是“仙人?”。
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瞥,瞥见裙侧开衩处若隐若现、如玉雕琢般的长腿,他慌忙如同被灼烫一般,飞快移开视线。
在司徒南身前数丈处驻足,裙摆多层薄纱垂曳落地轻轻一荡,带起的光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
脸上浮起似笑非笑浅笑,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促狭之意,语气轻快却意味深长怼他:“老东西想夺舍想疯了吧?”
司徒南眼睛瞪大。
不是,这么大言不惭一点面子不留点给老子是吧!
愣了两息,才回过神来,暴跳如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直接无视了他,径直朝王林走去。
随着她靠近,香气扑面而来。
幽幽的清甜。
随着靠近本能防备想躲避开。
一根玉指轻轻点在他眉心,指尖冰凉,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觉一股凉意从眉心渗入,王林察觉她没有别的举动松了口气察觉到身心轻盈,不免感觉到惊讶。
收回手指,挑眉似好奇和研究看着王林一点都不掩饰眼中打量。
司徒南咬牙切齿,眼角直抽,周身赤红光芒翻涌不定。
王林被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盯着,顿感煎熬,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想抓住眼前机遇。
“晚辈王林,一心求仙问道,恳请“仙人”与前辈助我修行!”
声音发颤,却咬字清晰。
“只要前辈肯指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帮前辈脱困!”
司徒南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双手抱胸,语气不屑:“就你这资质,还想修仙?差得远呢!”
王林听到这话,心中不甘瞬间涌上,如岩浆喷涌,烧得胸腔发烫。
紧紧攥拳,指甲嵌入掌心,指节发白。
嘴里喃喃:“资质……资质……”
随即,他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如淬火的刀刃,一字一句道:“生来平凡,不代表注定平凡。”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司徒南被他这股韧劲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
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包裹王林,将他从天逆珠内甩了出去。
王林只觉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光影变幻,风声呼啸。
下一秒,重新跌回悬崖下的洞穴中,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抬手——天逆珠正静静躺在掌心,温润依旧,七彩光华内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林紧握珠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刚刚的一切不是梦。
“铁柱!铁柱!你在哪儿啊?铁柱……”
父亲焦急的呼喊从洞穴外传来,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心中一惊,连忙将天逆珠贴身收好,塞进衣襟最里层,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然后朝洞口跑去。
洞口的光线刺眼。
母亲正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
看到王林从洞口跑出,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双臂箍得死紧。
“铁柱,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泪水滴在他的肩头,滚烫。
王林心中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