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破庙。
夜风灌入,吹得火堆猛地一旺,又黯淡下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很快便被黑暗吞没,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
王林站在庙门口,看着张虎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破损的衣袍,吹散额前的乱发。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张虎说得对——这样,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他转身走回庙内,抬手将阮星眠的分身收回天逆珠。少女的身体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没入他胸口,庙中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飘向破败的屋顶。王林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藤厉的尸体,放在面前。
尸体已经冰凉,但面容依旧栩栩如生,眉目间还残留着生前的桀骜与不甘。王林看着这张脸,想起他追杀自己时的嚣张,想起他看向星眠时那贪婪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妹妹我也要了”。
眼神冷了下去。
“前辈,”他在心中开口,“用他来进行夺基大法,应该可以吧?”
天逆珠内,司徒南靠在青石上,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藤厉的尸体,语气淡淡:
“完全可以。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是筑基后期修为,天资定然惊人。夺了他的根基,你筑基之路至少能省下十年苦功。”
王林沉默了片刻,声音平稳:“还请前辈教我大法,为我警戒。”
司徒南没有废话,将夺基大法的口诀与心法一一道来。
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刻刀一样,一笔一划地刻进王林的脑海。
王林闭目默诵三遍,确认无误后,睁开眼。
咬破右手中指,以血为墨,在左掌心画下一道繁复的符文。
那符文血光流转,隐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将血掌按在藤厉的眉心——
“夺基大法,魂基剥离!”
灵力轰然灌入。
藤厉的尸体猛地一颤,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尸体中被硬生生扯出——那是藤厉的魂魄,半透明,面目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叫。
“王林!你若杀我,我太爷爷不会放过你的——啊——!”
王林面无表情,手中符文血光大盛。藤厉的魂魄被一寸一寸地从尸体中剥离,每剥离一寸,魂魄便淡一分,尖叫便惨一分。
“太爷爷——救我——!”藤厉魂魄疯狂挣扎,但他活着时都不是王林的对手,何况死后。
他的魂魄在血光中扭曲、变形、一点点溃散,化作最纯净的魂力,被王林掌心的符文吸收,再反哺到王林自己的神魂之中。
与此同时,藤厉尸体上的长命锁——一枚婴儿巴掌大的白玉锁片,挂在颈间,一直被他贴身佩戴——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裂纹从锁面中央蔓延开来,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万里之外,藤家城城主府。密室中,藤化元盘膝闭目,忽然猛地睁开眼,一把扯开衣襟,掏出挂在胸前的那枚母锁——锁面滚烫,灵光紊乱,裂纹正在快速蔓延。
“厉儿——!”藤化元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恐。
他疯狂催动灵力注入母锁,试图稳住孙儿的魂魄,但母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灵光越来越暗,终于——
“咔嚓。”母锁彻底黯淡,灵光尽灭。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副画面浮现在藤化元面前——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手掌按在藤厉的眉心,掌心血光流转,正将藤厉的魂魄从尸体中硬生生剥离。
藤厉的魂魄已经稀薄如纸,发出最后的惨叫:“太爷爷——救我——!”
藤化元看着王林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看着孙儿颈间那枚灵光即将彻底熄灭的长命锁,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他的孙儿,是他一手带大、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孙儿,是藤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
“敢取我孙儿性命,灭我孙儿魂魄——”藤化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藤化元也要取你性命!”
王林没有再看他,低下头继续施法。
藤厉的魂魄在血光中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溃散,化作纯净的魂力被王林吸收。
长命锁咔嚓一声,裂纹布满整个锁面,灵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的死玉。
虚空裂缝关闭。
藤化元握着那枚黯淡无光的母锁,手指颤抖不止,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厉儿……厉儿啊……”
他跪坐在蒲团上,枯瘦的身体佝偻着,像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
抱着那枚玉锁,像是抱着孙儿小小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锁面上,却再也唤不回那一丝灵光。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藤化元深吸一口气,盘膝坐正,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手印。
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老祖!”殿外的弟子感受到这股威压,脸色大变,纷纷跪伏在地,“还请慎用元婴之力啊!”
藤化元充耳不闻。
咬“敢取我孙儿性命,灭我孙儿魂魄——”藤化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藤化元也要取你性命!”
王林没有再看他,低下头继续施法。
藤厉的魂魄在血光中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溃散,化作纯净的魂力被王林吸收。
长命锁咔嚓一声,裂纹布满整个锁面,灵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的死玉。
虚空裂缝关闭。
藤化元握着那枚黯淡无光的母锁,手指颤抖不止,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厉儿……厉儿啊……”
他跪坐在蒲团上,枯瘦的身体佝偻着,像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
抱着那枚玉锁,像是抱着孙儿小小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锁面上,却再也唤不回那一丝灵光。良久,他抬起头。
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藤化元深吸一口气,盘膝坐正,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诡异的手印。
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老祖!”殿外的弟子感受到这股威压,脸色大变,纷纷跪伏在地,“还请慎用元婴之力啊!”
藤化元充耳不闻。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母锁上。鲜血浸入锁面裂纹,那玉锁竟又重新亮起一丝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太爷爷发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定为你报仇!”
“元婴咒,起!”
双手一合,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飞出,没入虚空。
“元婴咒,合!”
暗红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朝四面八方散去——
其中一条,精准地穿透了万里虚空,落在了王林身上。
王林正在炼化吸收藤厉的根基,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天而降,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钻入他的眉心。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眉心处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生根发芽。
他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眉心——那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印记。
暗红色的,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像是烙印在灵魂上的伤疤,永远无法抹去。
天逆珠内,司徒南的虚影猛地一震,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元婴咒。你被元婴期高手不惜耗费寿命下了诅咒。”
王林皱眉,感受着眉心印记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什么诅咒?”
司徒南的声音又急又怒:“只要你踏入他一定范围之内,他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甚至可以瞬移到你身边。这是用寿命为代价下的死咒,不死不休。”
王林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稳:“前辈,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破解?”
司徒南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只要不是距离太近,有我在,他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你。”
他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没入王林眉心,将那暗红色的诅咒印记层层包裹、压制。
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一只被封印的毒虫,蛰伏在皮肤之下,不再动弹。
“暂时压住了。”司徒南的声音更虚弱了,方才那一指又消耗了他不少元气,“但你要记住,尽量不要靠近藤家城方圆千里。一旦靠近,封印可能会松动。”
王林点头,没有再问,闭上眼,继续炼化藤厉的根基。
藤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如同一座浑厚的矿藏,被夺基大法一点点地挖掘、提炼、转化为王林自己的根基。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江河汇入大海,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得生疼,但每撑开一分,他的修为便增长一分。
凝气十五层大圆满的瓶颈,在这股外来灵力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王林咬着牙,将藤厉根基中最后一丝灵力也炼化吸收。
他的丹田中,灵力如同沸腾的水,翻涌、旋转、压缩,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成了。”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数倍,虽未正式筑基,但已摸到了筑基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的淬炼与稳固。
天逆珠内,司徒南靠坐在青石上,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现在修为大涨……但要抓紧时间……寻找极阴之地……按我教你的功法修炼黄泉升窍诀……你的……”
声音忽然断了。
王林心头一紧:“前辈?”
没有回应。
“前辈?!”
天逆珠内,灵泉叮咚,水汽氤氲。
三年的时间,在这片十倍流速的空间中,便是整整三十年。
灵泉旁的青石上,司徒南的魂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身影比三年前更加虚幻,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轮廓,若不是胸口那枚赤红色的本命魂珠还在微微跳动,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彻底消散。
王林站在他面前,一身蓝色长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
三年过去,他的面容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眉峰如剑,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眼神沉静如渊。
筑基初期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内敛而浑厚,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对着司徒南的魂体,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我出关了。”
声音不高,却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清晰异常。灵泉的水声叮咚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这三年来未曾说出口的感激。
“你传授给我的黄泉升窍诀,以及寻找极阴之地的心法,我都已记熟。我这就去寻觅一处合适的地方,开始修炼。”
他直起身,看着司徒南那张虚幻的、毫无反应的脸,闭了闭眼。
睫毛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抱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连累了你。之前为了助我,耗费了你太多元婴精华……不然,你也不会陷入沉睡。”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落在司徒南胸口那枚黯淡的魂珠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我会结丹的。”
一字一句,像是誓言。
“等我。”
他垂下眼,看着司徒南安静的、没有半分反应的魂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会醒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灵泉依旧叮咚,水汽依旧氤氲,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然后被泉水声吞没。
王林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灵泉另一侧。
阮星眠盘坐在青石上,双目紧闭,周身淡蓝色的光晕缓缓流转,比三年前凝实了许多。
她的面容依旧精致如画,肌肤莹白如新雪,墨色长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随着灵气的波动轻轻飘。
三年的时间,在天逆珠内便是三十年,她的水月分身在这片水灵之气充沛的空间中温养了整整三十年,终于恢复了当初为救王林而透支的元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星眠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如秋水,像是雪山融化的第一缕清泉,不含半分杂质。
三年不见,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变——依旧明亮,依旧温暖,依旧能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阮星眠看到王林的第一眼,便笑了。
她站起身,朝他扑了过来。
王林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少女的身体轻盈而温软,带着一股清冽如莲似檀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间。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王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恢复了。”
王林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背上,虚虚地拢着,不敢用力,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发丝的凉滑与柔软,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应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阮星眠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咚咚咚的,像擂鼓。
她知道他耳朵肯定又红了,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像是偷吃了一整罐蜜糖。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松手。
灵泉叮咚,水汽氤氲,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