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您说过,帝王家没有容易二字……儿臣记着呢。”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
清沅怔住,缓缓抬头,皇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父……父皇?!”她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榻上。
下一秒,皇帝的唇瓣微动,微弱的声音混着呼吸声传来——
“……沅沅……”
清沅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声音哽咽,“父皇!您醒了?!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的眼皮艰难地抬起,目光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清沅俯身靠近,听着他断断续续的低语——
“……苦了……你了……”
清沅再也忍不住,眼泪砸在龙袍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不苦,儿臣不苦。”
皇帝醒了,清沅也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处理朝政,还是清沅和邕王暂时处理,他则是好好养养身子!
清沅处理完政务回去,准备把要紧一点的事情和皇帝说一下!
皇帝半倚在锦枕间,面色虽仍苍白,但精神较前几日已好了许多。
汇报的差不多了,清沅就准备让皇帝休息,她也回去休息!
可是皇帝望着殿角铜漏,听着更漏声一滴一滴落下,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决意。
“沅沅!”
正在为他掖被角的清沅一顿,转身望来,见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口不由一紧。
“父皇可是什么要吩咐儿臣做的?”清沅温声问,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角。
皇帝凝视着她,目光从清沅微蹙的眉尖,一直落到她单薄的肩头。往日里英姿飒爽的女儿,这些日子眉目间竟多了几分倦色,眼尾也隐隐泛着青灰。
“朕……”皇帝喉结滚动,似在斟酌言辞,“朕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清沅心头一跳,刚要开口,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他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可朕时日无多,唯有一桩心事未了。”
殿内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明明灭灭。
“你已经二九年华,尚无归宿。”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千钧重,“朕若去了,谁来护你周全?”
清沅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见父皇眼底那抹掩不住的疲惫与担忧。她喉咙发紧,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帝长叹一声,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从枕下取出一封奏折,递到清沅面前。
“这是礼部呈上来的,去年科举一甲十三名的进士名录。”
清沅怔然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墨迹清晰,列着十余名新科进士的名姓、籍贯与评语。她的目光顺着名单一路往下,直到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十三名,盛长柏。”
“年方二十,扬州人士,科举一次就中。”皇帝望着她,目光温和却坚定,“礼部侍郎私下与朕提过,此子品行端方,才学出众,更难得的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