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最终焚尽了星星球最后一片安宁时,伽罗是迎着能量炮冲上去的。
漆黑的能量炮撕裂天际,带着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毁灭气息,直直砸向来不及躲闪的市民与来不及撤离的超人战队。没有丝毫犹豫,深蓝色的能量体骤然爆发,伽罗将全身的能量凝聚成屏障,硬生生挡在了那道致命攻击前。骨骼碎裂的闷响隐没在爆炸声中,他最后望向的方向,是那个手持双刃、眼神骤然紧缩的紫发少年。
深蓝色的能量体在剧烈的冲击下崩裂成漫天光点,像一场仓促落幕的星雨,细碎又冰凉,落在小心超人伸出的指尖,凉得刺骨。他甚至没能抓住一丝残存的温度,掌心只余下一片空洞的虚无,只听见那句消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保护好星星球,还有……你自己。”
下一秒,汹涌而来的黑暗便吞噬了小心超人所有的感官,他直直地倒了下去,耳边是队友们焦急的呼喊,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眼里那片消散在空气中的蓝与喉中的腥甜。
没有人知道,强烈到扭曲时空的执念,会让一个已然逝去的灵魂,挣脱轮回的牵引,化作一缕无依的男鬼,停留在最牵挂的人身旁。
伽罗醒来时,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阿德里星的故土,也没有所谓的灵魂归宿。只有一片熟悉的淡紫色光晕,缠绕着那个蜷缩在宅家客厅角落的少年。小心超人抱着双臂,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平日里清冷孤傲的眉眼此刻被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覆盖,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可那股沉默的痛苦,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浸满了锥心的疼。
伽罗心猛地一揪,想伸手去碰他,想把他揽进怀里,想好好地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告诉她不要难过。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少年单薄的肩膀,没有丝毫触感,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
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他绝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男孩,因为自己的离去,把自己困在无边的悲伤里,寸步难行。
他成了一抹只能旁观的影子,一缕被困在阳间的残魂,永远困在了小心超人的世界里,无法触碰,无法言语,只能默默看着。
星星球的战后重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破碎的楼宇被重新建起,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市民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宅家的气氛,却永远停在了伽罗牺牲的那一天,再也没有真正轻松过。
小心超人自此变了。
从前的他,沉默中带着疏离,冷静中藏着温柔,会安静地玩魔方,会默默守护伙伴,眼底始终有淡淡的光。可现在,他的沉默里裹着化不开的死寂,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他依旧会准时执行任务,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保护市民,依旧会在战斗时冷静果决,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再也没有映过曾经并肩作战的蓝色身影,再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光亮。
伽罗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看他晨起安静地坐在阳台玩魔方,指尖却总是无意识地停顿,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看他吃饭时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再也没有和自己品尝一块甜点;看他训练时招式依旧凌厉,却总在某个习惯性的配合动作后,猛地僵住。
而伽罗最心疼、最无法释怀的,是小心超人的路痴。
这个方向感差到极致的少年,平日里连去最喜欢的魔方店,都会绕着街区迷路好多次,有时候出门买一个魔方,能从清晨走到傍晚才跌跌撞撞地回家。可自从城郊的墓碑立起之后,他却总能精准无误地找到那座刻着“伽罗之墓”的冰冷石碑,一次都没有迷路过。
无论晴天雨天,无论清晨深夜,无论任务多累、身体多虚,他总会安安静静地站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晴天时,烈日灼晒着他单薄的身躯,他不躲不闪,只是低着头,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眼神空洞又悲伤。
雨天时,细密的雨丝打湿他乌黑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压抑了许久的泪。他就那样站在雨里,像一尊守着回忆的石像,任凭冷风刮透单薄的战服,浑身冰冷,也不肯挪动一步,不肯找地方避雨。
伽罗就飘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一遍遍地急得转圈,让他回家,让他别淋雨,让他照顾好自己。可所有的声音都消散在空气中,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只能看着小心超人单薄的身影在雨里微微发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思念几乎要溢出来,看着他明明难受至极,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离开。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一点点啃噬着伽罗的残魂。
深夜的宅家,总是被噩梦撕裂。
小心超人很少熟睡,即便在疲惫到极致后睡着,眉头也始终紧紧锁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安。每一次,他都会在凌晨两三点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贴身的睡衣,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眼神慌乱地看向身侧——那是伽罗曾经睡过的位置,是无数个并肩作战后的夜晚,两人挨着休息的地方。
他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身侧的位置,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床单和空荡荡的空气。然后,少年便会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许久,才缓缓收回手,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哽咽都压抑得无声无息,肩膀却在被子下微微颤抖。
伽罗就坐在他的床边,整夜整夜地守着他。看着他在噩梦里挣扎,看着他惊醒后的茫然与失落,看着他把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都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独自承受。
他想抱抱他,想擦掉他眼角的湿意,想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从未离开。可他只是一缕无根的鬼魂,连一丝温度都无法给予,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战场上的小心超人,更是让伽罗揪心到窒息。
面对怪兽的攻击,他依旧冷静果决,分身、瞬移、魔方攻击,招式凌厉依旧,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击中要害。可每一次出招,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右侧偏头,伸出手——那是伽罗永远站着的位置,是曾经两人配合无间、无需言语的默契,是无数次战斗里,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温暖与依靠。
可每一次,他伸出去的手都抓了空。
熟悉的蓝色能量没有如期而至,熟悉的声音没有在耳边响起,身侧的位置,永远空荡荡的。
少年便会在瞬间愣神,眼底仅存的一点光骤然熄灭,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躲避,忘了反击。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失神,总会让他承受怪兽的重击。
能量冲击波狠狠砸在他的身上,闷响传来,剧痛席卷全身,小心超人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眼神空洞得吓人。直到甜心超人焦急的治疗光波落在身上,暖意驱散一部分疼痛,他才缓缓回过神,低下头,默默地站起身,继续战斗。
他从不喊疼,也从不解释,更不会因为受伤而退缩。可伽罗看得清楚,他眼底的落寞,一次比一次浓重,身上的伤口,也一次比一次多,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伽罗急得在他身边团团转,不停地喊,不停地急得嘶吼:“阿小!阿小看路!别走神!我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啊!阿小!别愣着!快躲开!”
可他的声音,穿不透阴阳的阻隔,穿不破生死的界限,只能化作无用的风,轻轻掠过少年的耳畔,不留一丝痕迹。
他只能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受伤,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向危险,却什么也做不了。
变故,是在悄无声息中降临的。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小心超人开始频繁地生病。起初只是轻微的低烧,他不在意,依旧坚持出任务,依旧坚持去墓碑前坐着。可渐渐地,低烧再也退不下去,面色日渐苍白,原本矫健有力、身手敏捷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免疫力一落千丈。
哪怕是宅家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冷风,都能让他发起高烧,卧床不起。
甜心超人翻遍了星星球所有的医疗手册,用尽了所有的治疗技能;宅博士用尽了最高科技的医疗设备,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却查不出任何病因。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紧致合身的战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宅家的每一个人都急红了眼,急得手足无措。
开心超人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端水喂药,一刻都不肯离开;花心超人再也顾不上照镜子、顾不上摆造型,整天眉头紧锁,四处打听治病的方法;粗心超人一遍遍调试医疗设备,哪怕总是忘记步骤,也依旧不肯放弃;甜心超人整日守着小心,熬药、治疗,眼睛里满是心疼与焦急。
可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而最崩溃、最绝望的,是飘在一旁的伽罗。
他看着小心超人蜷缩在床上,呼吸微弱,嘴唇干裂起皮,连睁眼都变得异常费力,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心疼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他在小心身边不停地转圈,语无伦次地碎碎念,声音焦急又慌乱,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生病……博士他们为什么治不好……阿小,你别吓我,你快点好起来,求你了,快点好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留在这,我不该不和你商量,我不该看着你难过……”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安……”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小小的房间里不停地打转,不安与恐惧几乎要将他的残魂撕裂,吵得整个房间都仿佛充斥着他的慌乱与痛苦。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小心超人,像是被这持续不断的声音吵烦了,又像是意识深处被触动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目光空洞却精准地看向伽罗所在的方向,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
“伽罗,你,好吵。”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开心超人僵在原地,端着温水的手顿在半空,杯子里的水洒出来都浑然不觉;花心超人脸上的担忧彻底凝固,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微颤抖;粗心超人忘记了手中的医疗仪器,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少年,一脸茫然;宅博士捂住嘴,眼泪瞬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他们都以为,是小心超人烧糊涂了,是意识模糊产生了幻觉,是身体撑到了极限,快要不行了。
开心超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二话不说夺门而出,声音带着哭腔:“我去找机械智者!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救小心!”
甜心超人、花心超人、粗心超人紧跟而上,四个身影火急火燎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房间里只剩下宅博士和躺在床上的小心,还有那缕僵在原地的残魂。
而伽罗,彻底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漂浮在半空中,蓝色的魂体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地盯着小心超人清澈却虚弱的眼眸,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丝迷茫,没有一丝幻觉。
过了许久,伽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字句都断断续续:“小……阿小,你……你能看见我?”
小心超人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满是纯粹又天真的疑惑,像个不明白问题的孩子。
看见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一直都在啊,一直在自己身边,日夜不离,自己怎么会看不见。
伽罗却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后退了一步,透明的魂体变得不稳定起来,蓝光忽明忽暗:“不对!不对!小心,你怎么能看见我呢?你不应该看见我的!你是活人,我是鬼魂,你不该看见我的!这不对!”
他又开始了慌乱的碎碎念,巨大的恐惧与自责席卷了他。他是一缕阴魂,是不该存在于阳间的执念,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小心超人能看见他,能听见他的声音,意味着什么,伽罗不敢深想,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开心超人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个个气喘吁吁,身后跟着一脸怒气、头发都乱了的机械智者。
“宅博士!你看看你家开心超人!直接把我家门拆了就把我拽过来了!一路上横冲直撞,有没有礼貌啊!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他晃散架了!尊老爱幼懂不懂!”机械智者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不满地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生气。
宅博士只能尴尬地赔笑,心急如焚地指着床上的小心超人,声音哽咽:“机械智者,您快看看小心,他一直发烧,查不出任何原因,身体越来越差,快要撑不住了!求您救救他!”
机械智者的抱怨戛然而止。
他快步走到床边,浑浊的目光落在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连动都动不了的小心超人身上,只是一眼,脸色骤然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心超人的手腕上,感受着微弱的脉搏,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扫过空气中那缕蓝色的魂体,最终沉声道:“不是生病,是男鬼缠身,阴气入体,阳气耗损过重,再拖下去,性命难保。”
男鬼?
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醒了在场所有人。
刚刚小心超人说的那句“伽罗,你好吵”,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伽罗……真的在这里。
他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
伽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透明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他。
原来是他。
是他这缕不该存在的阴魂,日夜陪伴在小心身边,他身上的阴气,一点点侵蚀着小心超人鲜活的身体,损耗着他的阳气,让他日渐虚弱,让他病痛缠身,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是他害了小心。
是他的执念,快要害死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人。
巨大的自责与痛苦,瞬间淹没了伽罗,像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他看着床上瘦得脱形、面色惨白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他以为自己的陪伴是最后的守护,是无声的安慰,是对他的守候。却没想到,这份深沉到扭曲的执念,这份舍不得离开的牵挂,成了刺向小心最锋利、最致命的刀。
他不能再留下来了。
他必须走。
立刻,马上。
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永世消散,哪怕再也看不见他,哪怕轮回永无归期,也不能再让小心因为自己,承受一丝一毫的痛苦,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走向死亡。
伽罗缓缓飘到小心超人的床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一遍遍地描摹着少年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在心里做着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阿小。
再见了,我的搭档。
再见了,我的……男孩。
忘了我,把我从你的生命里剔除,好好活下去,平安健康,岁岁无忧,一生顺遂。
他一点点向后退去,魂体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蓝光越来越淡,每退一步,都像是剜心割肉般疼,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灵魂。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怕一回头,就会放弃所有的决心,再次留在他身边,害了他。
可他忘了,小心超人是他最默契的搭档,是与他心意相通、灵魂相连的人。
伽罗身上那股即将消散、永别的离别之意,小心超人瞬间便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再也不会相见的绝望。
在伽罗即将转身,彻底消失在空气里的那一刻,一直虚弱无力、连睁眼都费力的小心超人,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本黯淡的眼眸里,迸发出惊人的固执与决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响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伽罗,你要敢走,我现在立马去找你。”
话音未落,他抬起颤抖得厉害的手,毫不犹豫地,就要去拔手背上的输液针。
冰凉的针头即将被拔出,输液管里的药液瞬间倒流,鲜红的血顺着针头蔓延,吓得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
“阿小!不要!”
“阿小!你疯了吗!快住手!”
伽罗和宅家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死死按住小心超人的手。伽罗的魂体穿过众人的身体,紧紧贴在小心床边,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透明的泪珠顺着魂体滑落,声音哽咽到不成调:“阿小,你不能这样,别这样……求你了,别伤害自己……”
他从未想过,小心会用这样极端、这样决绝的方式,留住他。
因为他的离开,这个清冷孤傲的少年,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奔赴黄泉,与他相伴。
花心超人看着眼前固执得让人心疼、又让人心碎的弟弟,自从伽罗牺牲后,他就很少说话,生病后更是连眼神都黯淡无光,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谁能想到,他一开口,竟是以命相逼。
他又气又痛,眼眶发红,对着空气厉声喊道:“伽罗!本主角知道你在!不管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好好想想小心的感受!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走了,他真的会跟着去的!你忍心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吗!”
伽罗僵在原地,看着小心超人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执着,看着他手腕上渗出的血丝,久久没有说话。
他舍不得走,可留下,也只会害了他。
他想护他一生平安,想让他岁岁安康,却成了伤他最深、害他最惨的人。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小心超人微弱的呼吸声,和伽罗魂体微微颤抖的轻响,还有众人压抑的抽泣声。
机械智者缓缓走到门口,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漆黑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星,像极了眼前这对生死相隔的人。他又看了看房间里,那缕透明的蓝魂,和那个躺在床上、以命相逼的紫发少年,两人死死牵绊,谁也不肯放开谁。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又无奈,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心酸与两难:
“阴阳相隔,死去的人舍不得,活着的人放不下。难办……难办啊……”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
角,拂过小心超人苍白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也拂过伽罗透明的魂体,带着他无尽的悲伤。
舍不得,放不下。
这六个字,成了他们之间,最痛的枷锁,最沉的执念,最无法挣脱的宿命。
余生漫漫,阴阳两隔,生死殊途。
唯有思念,跨越生死,跨越阴阳,日夜相伴,永不分离。
哪怕,相伴的代价,是蚀骨的痛,是无尽的伤,是生死两难的折磨。
也,甘之如饴。
因为是你,因为是我,因为是我们。
哪怕魂飞魄散,哪怕命赴黄泉,也不愿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