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的风永远带着冰冷的砂砾,刮过碎片星带时,卷起的尘埃像无数未说出口的谎言,漂浮在暗沉的宇宙里,散不去,也落不下。
小心超人站在星舰瞭望窗前,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合金板上,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他赤色的眼眸凝望着远处那颗泛着淡蓝色光晕的星球,那是他们此行任务的终点,也是承诺的起点。伽罗就站在他身侧,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将星际的寒意隔绝在外。阿德里星战神的锋芒温顺地收敛在身后,没有半分平日里征战的凌厉,平日里带着严肃的眼眸,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来,盛满了只对眼前少年才有的温柔与珍视。
“小心,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回星星球,去你喜欢的那家魔方店,把橱窗里那个黄金魔方带回家。”伽罗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缓缓伸手,轻轻握住小心微凉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他指节上因常年练刀留下的薄茧,那是属于少年的勋章,也是他刻在心上的痕迹。他的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再也不会。”
小心超人缓缓抬眸,赤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伽罗的脸,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向来寡言少语,所有的信任、依赖与欢喜,都藏在这无声的应允里,藏在每一次毫不犹豫的并肩,每一次安静的等待中。他信伽罗,信这位与他跨越生死、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信他说的每一句承诺,信他口中的“不会离开”,是真的不会食言。
这是他们联手执行的第无数次星际维和任务,目标是追查一股流窜于星际之间、专门掠夺星球核心能源的黑暗势力。这股势力狡猾残忍,此前已摧毁了三颗宜居星球,此次将魔爪伸向了这片宁静的碎片星带。临行前,伽罗将小心牢牢护在身后,温热的手掌按在他的肩头,反复叮嘱他留在临时据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说只是去前方探查敌情,确认对方的布防,很快就回来。
“等我。”
这是伽罗转身前,对他说的最后两个字,清晰地落在小心的耳畔,成为了他接下来漫长等待的唯一支撑。
小心超人乖乖留在了据点,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守着伽罗残留的温度,守着那句沉甸甸的承诺,开始了等待。一天,两天,三天……星带的时间流逝与星星球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冰冷,这里的一天,漫长如一个世纪。
最初的他,安静地坐在窗边,指尖把玩着魔方,每一次转动,都在心里默数着伽罗归来的时间。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那份平静渐渐被不安取代,从安静等待,到坐立不安,再到后来,赤色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他指尖的分身几乎要遍布整个星际,无数个分身穿梭在冰冷的星带中,一遍又一遍地搜寻,却始终寻不到一丝伽罗的气息。
通讯器永远是忙音,能量感应一片空白,就像被人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那个说要陪他买黄金魔方,说永远不离开的战神,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些温柔的承诺,那些并肩的过往,都像是一场易碎的幻梦,在无尽的等待中,渐渐变得模糊。
七天。
整整七天。
小心超人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吃过一口东西,魔方被他攥在掌心,棱角几乎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赤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的冷气几乎要将整个据点冻结,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失望,更不是不害怕,害怕那句承诺是假的,害怕伽罗遭遇了危险,害怕自己再也等不回那个说要陪他一生的人。只是心底那点残存的信任,那点不肯放弃的执念,撑着他等下去。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伽罗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一定是身不由己,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兑现他的承诺。
据点的门,在第七天的深夜,被粗暴地撞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死寂,浑身是伤的伽罗踉跄着跌了进来,沉重的身躯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战神的铠甲碎裂大半,尖锐的铠甲碎片嵌在血肉里,深蓝色的战袍被鲜血浸透,干了又湿,黏在身上,触目惊心。原本明亮的能量核心黯淡无光,如同即将熄灭的星火,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汩汩流着淡蓝色的血液,那是阿德里星人独有的血脉,是他与死亡搏斗的证明。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残破的身躯回到这里,抬眼,便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沉默地看着他的小心超人。
伽罗的心瞬间揪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那七天,他并非故意离开,而是追查黑暗势力踪迹时,误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一片能屏蔽所有能量信号、隔绝外界联系的死星域。里面布满了致命的机关与狂暴的星际异兽,还有数倍于己的黑暗势力士兵。他孤身一人,被困在那片绝望的死地,为了撕开一条生路,为了能活着回到小心身边,他几乎燃尽了自身所有的能量,每一道伤口,每一次流血,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证明。他撑着一口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回到小心身边,兑现他的承诺,不让他一个人等待。
他想过小心会生气,会不理他,会用分身躲开他,会用冷漠的背影面对他,却唯独没想过,小心会用这样一片死寂的沉默面对他。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委屈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赤色的眼眸空洞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像看着一个从未走进过他生命的过客。
那眼神,比任何责骂、任何哭闹都更让伽罗痛苦,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都要疼上百倍千倍。
“小心……”伽罗撑着受伤的身体,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愧疚、慌乱与悔恨,“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遇到了陷阱,我被困在了死星域,我拼命往回赶,我……”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小心苍白的脸颊,想去抚平他眼底的疲惫,想去感受他的温度,却被小心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伽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他看着小心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深深的失望,看着他周身拒人于千里的冰冷,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他想弥补,想用尽一切去哄他,想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亏欠都捧到他面前,想告诉他,自己这七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都在拼命往回赶,从未有过一刻忘记等待他的少年。
他准备好了无数句道歉,无数个承诺,无数种弥补的方式。他想带他去买心心念念的黄金魔方,想陪他坐在星星球的草地上看日落,想陪他一起拼魔方,想再也不离开他的身边,想把这七天的空缺,用一生的温柔来填满。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等小心消气后,他们一起回星星球的温馨画面。
可命运,从来不会给犯错者预留弥补的时间,从来不会等谁准备好,再降下残酷的考验。
就在这时,尖锐的紧急通讯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星际联盟的最高级别警报响彻整个星际,贝丝焦急又恐惧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来:“小心超人!请求支援!我被黑暗势力余党包围了……他们有能量抑制器,我撑不住了……”
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彻底中断,只留下刺耳的忙音,在空旷的据点里回荡。
小心超人的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的情绪——失望、委屈、冰冷,都被这紧急的事态强行压下。他没有再看伽罗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瞬移技能瞬间发动,紫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据点中,快得如同一道残影。
快得让伽罗连伸手拉住他的机会都没有,连说一句“别自己一个人去”的时间都没有。
“小心!”伽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他疯了一样追出去,可空旷的走廊里,早已没了小心的身影,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他无尽的恐慌。
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失约,恨自己亲手打碎了小心对他的信任,恨自己让少年独自等待了七天七夜,更恨自己,连在他需要的时候,都没能第一时间护在他身边,让他孤身一人陷入危险。
他拖着满身的伤,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颤抖着手指联系了开心超人、花心超人、甜心超人、粗心超人。四超人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第一时间集结力量,联合星际联盟,动用所有资源,倾尽全力追查黑暗势力的巢穴,寻找小心超人和贝丝的下落。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伽罗来说都是凌迟,都是剜心之痛。
他坐在星际指挥舰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追踪数据,感受着身上伤口的疼痛,却觉得这些伤,比起小心可能遭遇的危险,根本不值一提。他宁愿被抓走的是自己,宁愿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小心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不愿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遭遇任何不幸。
他一遍遍地回想自己离开的七天,回想小心独自守在空荡荡据点里的模样,回想他不眠不休的等待,回想自己回来后,小心那死寂的眼神。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悔恨就多一分。
他想弥补,想道歉,想把所有的亏欠都还清,想重新赢得少年的信任,可现在,他连小心的面都见不到,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遗憾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勒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将他困在无尽的自责与恐慌之中,无法挣脱。
三天后,星际联盟终于锁定了黑暗势力的秘密基地——一颗被废弃的死星。星球表面寸草不生,布满陨石坑与辐射带,深处布满了致命的陷阱、能量炮与能量抑制装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人间炼狱。
四超人与伽罗一马当先,没有丝毫畏惧。开心超人全力催动能量,破开星球外围的防御屏障;花心超人用磁力链扫清沿途的敌人;粗心超人精准发射炮弹,摧毁致命的能量炮;甜心超人释放治愈能量,为大家保驾护航。伽罗燃烧着自身的能量,战神锋芒彻底展开,深蓝色的光芒划破死星的黑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心和贝丝,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把他平安带回去。
他们冲破层层防御,杀进基地最深处,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凝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小心超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原本紧致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碎片嵌在血肉里,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从肩头到腰腹,从手臂到双腿,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胸口的能量核心微弱得几乎要熄灭,闪烁着断断续续的微光,呼吸微弱到近乎没有,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濒死的气息笼罩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后来他们才知道,小心超人赶到现场后,看到贝丝被黑暗势力围攻,即将被抓走,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为了救贝丝,硬生生扛下了黑暗势力首领的致命一击——那是足以摧毁一颗小行星的毁灭能量。他将贝丝护在身后,自己承受了所有伤害,随后被对方用特制的能量抑制锁链困住,强行带回基地,被不断抽取体内的能量,受尽折磨,不成人形。
贝丝被解救出来,跪在一旁泣不成声,满脸的愧疚与绝望,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而小心超人,却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悬在生死边缘,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小心——!”
伽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他疯了一样冲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小心,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碰碎这个脆弱到极致的人,生怕自己的温度,会带走他最后一丝生机。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小心冰凉的皮肤,那温度,比星际的寒冰还要冷,比死星的岩石还要刺骨,瞬间冻僵了伽罗的四肢,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那个七天前,还在据点里安静等他回家,还愿意相信他承诺的小心;那个沉默寡言,却会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会默默守护他的小心;那个与他并肩作战,所向披靡,从未退缩过的小心;那个心心念念等着黄金魔方,等着他兑现诺言的小心,此刻,躺在他面前,重伤濒死,连睁开眼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伽罗跪倒在实验台边,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阿德里星战神的骄傲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片甲不留。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滚烫的泪珠砸在小心染血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却暖不热那片冰冷的肌肤。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歉要道,有太多的弥补想做。
他想告诉小心,自己那七天的身不由己,那九死一生的挣扎;想告诉小心,自己回来后有多后悔,有多心疼;想告诉小心,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让他独自等待一分一秒;想陪他买黄金魔方,想陪他拼完每一个复杂的图案,想陪他看星星球的日出日落,想陪他走过往后的每一寸时光,想用尽一生来弥补这七天的亏欠。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想弥补,却连弥补的机会都快要失去;他想道歉,却连倾听的人都即将离开;他想兑现承诺,却连那个等他承诺的少年,都快要醒不过来了。
他亲手打碎了小心的信任,让他独守七天空寂与绝望;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最珍视的人,因为来不及等他的弥补,坠入了死亡的边缘。
开心超人红着眼眶,全力催动体内的能量,死死护住小心的心脉,不让他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甜心超人不停释放最精纯的治愈光线,淡粉色的光芒包裹着小心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修复他破损的身体,却只能勉强稳住他的气息,无法让他苏醒;花心超人和粗心超人守在一旁,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悲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伽罗,只能守在小心身边,一遍遍地轻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悔恨与深入骨髓的遗憾。
“小心,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你醒醒好不好……求求你,醒醒……”
“我回来履行诺言了,我再也不离开了,我陪你去买魔方,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温柔的承诺还在耳边回荡,他满心的弥补还未开始,可那个愿意听他承诺、等他弥补、满心欢喜期待着黄金魔方的人,却已经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奄奄一息。
星际的风再次吹过死寂的死星,带着浓郁的血腥与绝望,卷走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温柔,卷走了那些来不及兑现的承诺,只留下无尽的遗憾,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中,挥之不去。
伽罗紧紧握着小心冰冷的手,将脸埋在他染血的掌心,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那片刺目的血色,阿德里星战神的哭泣,压抑而绝望,却换不回少年一句回应,一个眼神。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过,一旦发生,就是永恒;有些遗憾,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弥补,会成为刻入骨髓的伤痕,伴随一生。
他曾许他永不分离,许他一世安稳,却让他独守七天空寂,等尽失望;他想倾尽所有弥补,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却只换来他重伤濒死,生死一线。
信任尽消,思念成殇,那份迟来的歉意,那份满腔的弥补,终究,再也送不到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手中。
医疗舰的急救灯疯狂闪烁,甜心超人的治愈光线从未停歇,四超人拼尽全力,伽罗更是燃烧自己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入小心体内,只为留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往后余生,哪怕能将小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哪怕他能平安苏醒,这份在等待中破碎的信任,这份想弥补却无从下手的遗憾,这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也会伴随伽罗一生一世,成为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
他曾弄丢了他的光,曾让他在黑暗中等待了七天七夜,等他想拼尽全力找回光时,那束照亮他整个生命的光,已险些彻底熄灭。
而那份迟来的弥补,终究成了宇宙间,最无法挽回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