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消失的第七十二天，星星球的雨就没停过。

小心超人跪在废墟里，指尖抠进混着雨水的碎砖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三天前的那场突袭来得猝不及防，暗魔残党裹挟着黑洞能量撕裂了防护屏障，他守在能源核心塔下，亲眼看着冲击波掀飞了整座观测站——那里还困着三名来不及撤离的研究员。

“小心超人！退开！”花心超人的声音隔着暴雨传来时，他已经迎上了暗魔残党的主力。伽罗留下的磁力刀在掌心震颤，能量回路因为超负荷运转滋滋作响，他劈开一道又一道黑暗能量波，却没能挡住背后袭来的暗箭——那是淬了侵蚀性毒素的机械刃，穿透防护服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像是有无数冰针钻进骨髓。

毒素发作得很快。视野开始扭曲，耳边的轰鸣变成尖锐的蜂鸣，他看到花心超人被击飞撞在塔壁上，甜心超人的防护泡泡碎裂时溅起的光粒，还有粗心超人哑火的火箭炮……意识沉浮间，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做的事，是用全部能量撑起防护罩，将核心塔包裹其中。

再次睁眼时，是在联盟的医疗室。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咳了两声，牵动胸口的伤口，疼得他蜷缩起身体。右臂被固定成奇异的角度，缠着厚重的绷带，渗血的地方晕开深色的印记，而左腿的感知几乎完全消失，毒素破坏了神经，医生说可能再也无法正常发力。

“醒了？”宅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昏迷了两天，大家都……”

小心超人没听下去，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却被博士按住：“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毒素还没清干净，而且……”

“核心塔没事。”他打断博士，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研究员呢？”

“都救出来了。”宅博士的语气沉了沉，“但星星球的防护系统损毁严重，而且……外界对你的评价，不太好。”

小心超人抬眼，看到博士递过来的光屏。上面是铺天盖地的质疑：“为什么只有核心塔完好？”“是不是牺牲了其他区域保全核心？”“联盟的决策是不是太自私？”甚至有人翻出他和伽罗的过往，暗指他因为私人感情而罔顾大局——毕竟伽罗曾是暗魔的部下，而他，是那个始终维护伽罗的人。

指尖攥紧，绷带下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他沉默地关掉光屏，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医疗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他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夜里，他悄悄溜出医疗室。星星球的街道还残留着战争的痕迹，坍塌的建筑、破碎的路灯，还有贴满各处的寻人启事。他走到核心塔下，那里已经被封锁，警戒线内，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废墟。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一角，惨白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寒霜。

“小心超人？”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看到开心超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大概是刚从巡逻的路上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开心超人走近，看到他手臂上的绷带，眉头皱起来，“你的伤还没好，应该回去休息。”

“我没事。”小心超人别过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

开心超人叹了口气，把包子递给他：“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大家都相信你，那些谣言……”

“不重要。”他打断开心超人，咬了一口包子，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核心塔的修复进度怎么样？”

“还在进行，但是缺少关键零件，粗心超人正在赶制，不过……”开心超人顿了顿，“暗魔残党还在附近活动，我们人手不够，今天下午，又有居民区遭到袭击了。”

小心超人的动作一顿，包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沾了泥污。他弯腰想去捡，却因为左腿的无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开心超人连忙扶住他，触到他冰凉的手，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毒素又发作了？”

他甩开开心超人的手，站直身体：“我能战斗。”

“你不能！”开心超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医生说你至少要休养一个月，现在的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战斗？小心，你别太逞强了！”

“不逞强，谁来保护星星球？”他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伽罗不在了，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得开心超人哑口无言。是啊，伽罗不在了。那个总是站在小心超人身边，替他挡下危险，和他并肩作战的战神，消失在了黑洞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小心超人转身离开，背影单薄，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开心超人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小心超人开始偷偷训练。他躲在联盟的训练室，用仅存的力气挥舞磁力刀，右臂的伤口反复撕裂，每次发力，都像是有火焰在灼烧骨头。左腿使不上劲，他就单膝跪地，用左手撑地保持平衡，汗水浸透了衣服，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毒素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他开始频繁地头晕、恶心，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失去意识，摔倒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每次醒来，他都会立刻爬起来继续，仿佛只有身体的疼痛，才能让他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

这天，他在训练室晕倒时，被甜心超人发现了。

“你疯了吗？！”甜心超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扶起他时，看到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还有苍白如纸的脸，“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小心超人推开她，咳嗽着说：“我必须变强。”

“变强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给那些质疑你的人看吗？”甜心超人的声音颤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果你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伽罗不在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不会出事。”他说着，却又一阵眩晕，靠在墙上，视线模糊，“暗魔残党还在，我不能停下来。”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也是送死！”甜心超人急得掉眼泪，“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大家吗？你是在让我们担心！你看看你自己，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小心超人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能稳稳握住磁力刀的手，现在连握拳都做不到，微微颤抖着，像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伽罗不在了，核心塔差点被毁，星星球差点……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了。”

甜心超人看着他，心里像被揪紧了一样疼。她知道，伽罗的离开对他打击有多大，那些质疑和谣言，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逼着自己变成无坚不摧的样子，却忘了自己也会疼，也会受伤。

“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甜心超人轻声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是超人联盟，我们一起保护星星球，一起等……等伽罗回来。”

小心超人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等伽罗回来？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黑洞的另一端，到底有没有生机。他甚至连伽罗的遗体都没能找到，只剩下那把磁力刀，作为唯一的念想。

夜里，他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梦里是伽罗消失前的最后一幕，黑洞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有伽罗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不舍和决绝。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枕头，右臂的伤口又开始疼，像是在提醒他，那些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城市。远处的核心塔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他摸出怀里的磁力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伽罗的温度，他握紧刀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眶突然发热。

“伽罗……”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替他哭泣。

三天后，暗魔残党再次发动袭击，目标是尚未修复完成的能源储备库。超人联盟全员出动，小心超人不顾阻拦，也跟着上了战场。

战场上的硝烟弥漫，爆炸声此起彼伏。他的左腿依旧使不上劲，只能依靠磁力刀支撑身体，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毒素在体内肆虐，视野时不时模糊，他看到甜心超人被能量波击中，开心超人的铁拳对上敌人的利爪，花心超人的磁力链缠住了三个敌人，粗心超人终于修好了火箭炮……

而他，被暗魔残党的首领盯上了。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手里的权杖散发着浓郁的黑暗能量，笑着说：“听说你就是那个和叛徒伽罗勾结的超人？今天，就让你去陪他吧！”

权杖挥下，黑暗能量化作巨蟒，朝他扑来。他挥刀抵挡，却因为力量不济被震飞，撞在储备库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绷带。

“小心！”开心超人的喊声传来，却被敌人缠住，无法脱身。

首领一步步走近，权杖抵在他的胸口，黑暗能量源源不断地侵入他的身体，破坏着他的能量核心。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两半，疼得他蜷缩起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放弃吧，没有人会来救你。”首领的声音充满恶意，“你的同伴自身难保，而那些星星球的居民，巴不得你死呢！”

小心超人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看着首领，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决绝。他攥紧磁力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插进地面，能量顺着刀柄蔓延，在他周围形成巨大的磁场，将首领和周围的敌人都吸了过来。

“你疯了！”首领惊道，“你这样会同归于尽的！”

“那就一起。”小心超人的声音嘶哑，能量核心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即将爆炸的恒星，“星星球……不能毁在我手里。”

磁场越来越强，黑暗能量被不断压缩，首领的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伽罗的脸，闪过伙伴们的笑容，闪过星星球的日出……如果这是他的结局，至少，他守住了想守护的东西。

就在能量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蓝光破空而来，击碎了磁场，也击碎了首领的权杖。小心超人猛地睁开眼，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挡在他和敌人之间。

“伽罗……？”

他喃喃出声，以为是幻觉。直到那人回头，露出熟悉的侧脸，笑着说：“抱歉，我来晚了。”

是真的。伽罗回来了。

磁场消散，首领趁机逃走，伽罗没有去追，而是转身扶起他，触到他满身的伤口，眉头皱成一团：“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小心超人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伽罗的手背上，滚烫的。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轰然崩塌。

“没事了，我回来了。”伽罗抱住他，声音温柔，“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伙伴们围了过来，开心超人的眼眶红了，甜心超人捂住嘴，花心超人和粗心超人也松了口气。远处的储备库安然无恙，星星球的灯光，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是从未熄灭的希望。

小心超人靠在伽罗怀里，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伤口的疼痛和毒素的侵袭让他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寒冷，因为有个人，替他挡住了所有风雨，将他拥入温暖的怀抱。

再次醒来时，还是在医疗室。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伽罗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得很沉，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小心超人动了动手指，伽罗立刻醒了，看到他睁眼，露出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他诚实地说，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生气。

“医生说你还要休养很久，毒素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就是伤口需要慢慢恢复。”伽罗替他掖好被子，“那些谣言已经澄清了，居民们都知道了你做的事，现在外面都是感谢你的声音。”

小心超人点点头，视线落在伽罗身上，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一样，紧紧盯着。

“我不会再走了。”伽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紧他的手，“这次回来，就再也不分开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窗外的阳光正好，伙伴们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伽罗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温暖而安心。

烬火燃尽，孤城终迎归人。那些受过的伤，流过的泪，都将成为过往，而未来，有他，有伙伴，有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