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金属地板浸着刺骨的寒气,丝丝缕缕钻进小心超人单薄的衣料,贴着他伤痕累累的脊背蔓延。他蜷缩在星际联盟总部地下三层的禁闭室角落,浑身的机械装甲布满裂纹,左臂的装甲板已经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线路——那些线路此刻正滋滋地冒着电火花,蓝色的能量液顺着手肘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幽蓝的水渍,像极了星星球夜晚的天空。
他是五个超人里年纪最小的,今年刚满十五岁,在超人的漫长生命里,不过是个刚褪去稚气的少年。可他的核心能量读数,却比联盟里最资深的战士还要高出三成。宅博士第一次为他做全面检测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值,惊得手里的咖啡杯都摔在了地上:“这……这能量密度,简直是天生的武器。”
武器吗?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他拥有自我意识起,就牢牢地锁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星际联盟的警报响彻了整个星系。一支来自未知星域的虫族舰队,携带着能吞噬星球内核的噬星虫,朝着星星球的方向疾驰而来。那时开心超人正带着粗心超人在比邻星参加星际格斗大赛,甜心超人和花心超人留守星球,却被虫族的先遣队牵制在城市外围,分身乏术。
伽罗作为阿德里星的名誉骑士,被联盟紧急调往边境支援,根本来不及赶回。
虫族的主力舰队突破第一道防线时,星星球的防御罩已经濒临破碎。宅博士在实验室里急得团团转,对着通讯器嘶吼:“小心,不行就撤退!等大部队回来再想办法!”
通讯器那头,是一片嘈杂的炮火声。小心超人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魔方。黑色的魔方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化作一道锐利的暗影,劈开了迎面扑来的巨型虫族的甲壳。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瞬移的光,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里,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地刺进虫族最薄弱的关节处。
虫族的血液是腐蚀性极强的墨绿色液体,溅在他的装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他能感觉到那些液体顺着装甲的缝隙渗进去,灼烧着他的机械皮肤,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可他不能停。
他看见远处的居民楼里,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在尖叫,有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着防空洞的方向挪动。那些人,是开心超人拼了命也要护着的笑脸,是甜心超人愿意一遍遍改良营养餐的对象,是花心超人嘴上嫌弃却总会在危机时刻挡在身前的平民。
他是年纪最小的,却是现在唯一能站出来的人。
那场战役,他打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七十二个小时里,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喝过一口水,甚至没有时间处理不断渗血的伤口。他的魔方换了三次形态,从利刃到盾牌,再到能量炮,每一次切换,都要消耗巨大的核心能量。到最后,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视线模糊得连虫族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只能凭着本能,一次次挥出手里的武器。
当联盟的援军终于赶到时,他正半跪在虫族女王的尸体旁,手里的魔方已经黯淡无光,胸口的核心护罩破碎得不成样子,蓝色的能量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和墨绿色的虫族血液混在一起,凝成了诡异的色块。
援军的指挥官走到他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感谢您,小心超人。您成功阻止了噬星虫的扩散,挽救了整个星系。”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沫。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宅家的医疗舱里。开心超人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甜甜圈;甜心超人正拿着营养剂,小心翼翼地调试着浓度;花心超人背对着他,对着镜子整理着发型,却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粗心超人捧着一堆修复零件,嘴里念叨着“这次的装甲一定要加固”;伽罗坐在窗边,胸口的火焰徽章微微发亮,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心疼。
“小心,你醒啦!”开心超人第一个扑过来,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们了!”
甜心超人把营养剂递到他嘴边:“慢点喝,这是我特意为你调的,补充能量的。”
花心超人转过身,别扭地别过脸:“哼,下次别这么逞强了,害得本主角担心了好久。”
粗心超人挠了挠头,笑着说:“我已经把你的魔方升级了,下次……下次不会再坏了。”
伽罗走过来,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烫得小心超人的指尖微微一颤。“对不起,”伽罗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自责,“我没能及时赶回来。”
小心超人看着他们,看着一张张写满关心的脸,突然觉得,七十二个小时的痛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是他的口头禅。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不管熬了多久的夜,不管心里有多疼,他总是笑着说“我没事”。
因为他知道,开心超人是个急性子,不能让他担心;甜心超人容易胡思乱想,不能让她焦虑;花心超人爱面子,不会轻易表达关心,自己要是表现出一点脆弱,他肯定会别扭好久;粗心超人记性不好,可他会把自己的伤记在心里,一遍遍改良武器和装甲;伽罗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阿德里星的复兴,星际联盟的责任,他不能再给伽罗添麻烦。
所以,他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了那个云淡风轻的“我没事”里。
没人知道,那场战役之后,他的核心能量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每到阴雨天,胸口就会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只能悄悄爬起来,坐在屋顶的天台上,看着星星球的月亮,一遍遍地转动着手里的魔方,直到天亮。
没人知道,他的听觉神经被虫族的声波攻击震伤了,有时候会突然听不见声音。在队友们笑着聊天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他们的口型,努力猜测他们在说什么,然后跟着他们一起笑。他怕他们发现,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觉得,他这个“最厉害的超人”,其实也会变得脆弱。
没人知道,他暗中解决了多少次危机。
星际联盟的叛徒偷偷泄露了星星球的防御部署,是他连夜潜入叛徒的据点,夺回了情报,回来的时候,后背被激光扫中,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暗物质军团的余孽想要复活他们的首领,是他孤身一人闯入暗物质的巢穴,用自己的核心能量压制住了暗物质的暴动,回来的时候,他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差点烧坏了核心;就连那次星际联盟主席遇刺,也是他提前察觉了刺客的动向,在主席的办公室外拦下了刺客,手臂被刺客的匕首刺穿,血流了一地。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他是星星球的超人,是联盟的战士,保护大家,是他的责任。
可他忘了,他也只是个一百五十岁的少年。他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家。
那次,是星际联盟的周年庆典。所有的超人都聚在总部的宴会厅里,喝酒,聊天,跳舞。开心超人和粗心超人在舞台上表演着格斗术,引来一阵阵欢呼;甜心超人在厨房里忙碌着,做着大家最喜欢的甜点;花心超人被一群粉丝围着,笑得得意洋洋;伽罗被联盟的官员们拉着,讨论着星系的防御计划。
小心超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突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胸口的疼又开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捂着胸口,蜷缩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核心能量在疯狂地波动,像是随时都会炸开。他想喊人,想叫伽罗,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觉神经又开始作祟了,周围的欢笑声,音乐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变得一片死寂,只有胸口的疼痛,清晰得可怕。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可刚走了两步,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倒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见伽罗朝着他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慌。他好像听见开心超人的喊叫声,甜心超人的哭泣声,花心超人的怒吼声,粗心超人的惊呼声。
他想,这次,好像瞒不住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还是躺在医疗舱里。只是这次,医疗舱的指示灯是醒目的红色,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警告信息。宅博士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伽罗守在床边,眼睛里的红血丝比宅博士还要浓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好多。
“小心,你醒了。”宅博士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把一份检测报告递到伽罗手里,“你自己看吧。”
伽罗接过报告,手指颤抖着翻开。当他看到报告上的内容时,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报告掉在了地上。
永久性核心损伤,听觉神经中度受损,机械骨骼多处断裂,暗物质能量残留体内,随时可能引发能量暴走……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伽罗的心上。
“这些伤……”伽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看着医疗舱里的小心超人,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伤,都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小心超人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伽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自责,“是虫族战役?还是叛徒那次?还是暗物质巢穴?!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他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外面的人。开心超人他们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检测报告,全都愣住了。
开心超人捡起报告,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心……你怎么这么傻……”
甜心超人捂住嘴,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花心超人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人看见,他的眼泪已经掉在了地上。
粗心超人看着报告上的内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记得,他每次问小心超人要不要修装甲,小心超人都说不用;他记得,他每次给小心超人升级武器,小心超人都说很好用;他记得,他每次看到小心超人捂着胸口,小心超人都说只是小毛病……
原来,那些“小毛病”,早就积累成了致命的伤。
小心超人看着他们,看着一张张写满心疼和自责的脸,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一直以为,他做得很好,他以为他能瞒住所有人,他以为他能一直做那个“最厉害的超人”,保护他们。
可他错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医疗舱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小心超人哭。
那个永远坚强,永远冷静,永远说“我没事”的小心超人,哭了。
伽罗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小心超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伽罗的声音哽咽着,“是我忽略了你。是我们,都忽略了你。”
开心超人走过来,蹲在医疗舱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心,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是队友,是家人啊。”
甜心超人擦干眼泪,认真地说:“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营养剂,把你的身体补回来。”
花心超人走过来,别扭地说:“哼,本主角以后罩着你,看谁还敢让你受伤。”
粗心超人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会把你的装甲升级到最坚固,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小心超人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的疼痛好像减轻了好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医疗舱上,洒在他们的脸上。星星球的夜晚,很安静,很温柔。
只是,有些伤,不是一句关心就能愈合的。
半个月后,暗物质军团的余孽卷土重来。这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小心超人。
他们知道,小心超人的核心能量受损严重,是星星球最大的软肋。
当暗物质军团的战舰出现在星星球的上空时,小心超人正坐在屋顶的天台上,看着月亮。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听觉也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听见模糊的声响。
伽罗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手里的剑光凛冽:“小心,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开心超人他们也赶了过来,摆好了战斗的姿势。“这次,换我们保护你!”开心超人的声音坚定无比。
小心超人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攥紧了手里的魔方,黑色的魔方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他知道,他的核心能量随时可能暴走。
可他是小心超人,是星星球的超人,是他们的队友。
他不能躲在他们身后。
他轻轻推开伽罗的手,朝着暗物质军团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亮,像一颗黯淡了许久的星星,重新亮起了光芒。
“一起。”他说。
伽罗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握紧了手里的剑,跟上了他的脚步。开心超人他们也笑了,纷纷跟上。
五个人,一个骑士,并肩站在星星球的天空下,面对着黑压压的暗物质军团。
炮火声,再一次响彻了天空。
小心超人的动作没有以前快了,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视线偶尔会模糊。可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他的魔方在手里转动着,化作利刃,化作盾牌,化作能量炮,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他对星星球的爱,对队友的爱,对伽罗的爱。
伽罗守在他的身边,剑光一次次挡住朝着他袭来的攻击。开心超人的铁拳砸向敌人的战舰,甜心超人的保护罩稳稳护住所有人,花心超人的磁力操控卷起漫天的金属碎片,粗心超人的武器发出震天的炮火。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战役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暗物质军团的战舰化作了漫天的碎片,散落在星星球的上空,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小心超人半跪在地上,手里的魔方滚落在一旁。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蓝色的能量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伽罗立刻冲过来,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心,你怎么样?”伽罗的声音带着焦急。
小心超人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这个笑,比星星球的阳光还要耀眼。
“我没事。”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伽罗看着他的笑,眼眶一热。他知道,这个“我没事”里,藏着疼,藏着累,却也藏着爱,藏着希望。
他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我们回家。”
开心超人他们走过来,围在他们身边,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小心超人靠在伽罗的怀里,看着眼前的队友们,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看着蔚蓝的天空。
他想,或许,他不是最厉害的超人。
但他是最幸福的超人。
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
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是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伤。
只是,没人知道,在他看似安心的笑容背后,他的核心能量,已经黯淡到了极致。那份检测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核心能量剩余不足一成,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把那一页,藏了起来。
他想,再陪他们一段时间,再陪他们看一次星星球的日落,再陪伽罗坐一次屋顶的天台,再吃一次甜心超人做的营养餐,再和开心超人他们打一次架,再……
再久一点。
他闭上眼,靠在伽罗的怀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星星球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黯星终将沉夜,可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而他的光,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