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心星球的晨昏线永远裹着一层洗不掉的铅灰色,就像小心超人眼底沉淀的冷意。
他站在军事指挥塔的顶层,指尖划过光屏上跳动的红色数据——那是刚截获的星际联盟巡逻舰队航线图。十岁的少年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作战服,肩线利落,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可垂落的眼睫下,是与年龄不符的沉凝。身后的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嗡鸣,灰心司令缓步走进来,军靴踏在合金地板上,声音沉稳如钟。
“都处理好了?”司令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却比对着其他人时柔和了几分。
小心转过身,微微颔首:“是。星际联盟的先遣队会在三日后途经陨石带,我方埋伏点已确认,兵力部署完毕。”他的语调平直,没有多余情绪,却精准地汇报完所有关键信息。
司令走到他身边,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是小心记忆里唯一的温度。“四年了,你越来越像一把真正的利刃。也越来越像我年轻时的样子了。”司令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上——那是两年前一次演习中,小心为了掩护队友被碎片划伤的,当时他咬着牙没吭一声,只是冷静地处理了伤口,继续完成任务。
小心垂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过去,或者说,他的过去从六岁那年睁开眼开始,就只有灰心星球的灰霾,和眼前这个被所有人称作“独裁者”的男人。司令告诉他,他是在边境废墟里被捡到的,失忆,重伤,连名字都没有。司令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教他格斗、战术、操控机甲,把他从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打磨成灰心军队里最锋利的尖刀。
“父亲。”小心轻声唤道,这是他唯一会带着温度的称呼。
司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三日后的行动,你不必亲自去。坐镇指挥即可。”
“不行。”小心抬眼,目光坚定,“星际联盟的舰队指挥官是星冕,他的战术风格我研究过,必须临场调整方案。”
司令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注意安全。”
小心应下,看着司令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知道外界如何评价灰心司令——残暴、冷血、妄图颠覆星际秩序。但在他这里,司令是深夜里会为他掖好被角的人,是他犯错时会严厉斥责却又默默为他收拾烂摊子的人,是他唯一的“父亲”。至于星际联盟?那是他们的敌人,是试图摧毁灰心星球的“伪善者”,这是司令从小灌输给她的认知,也是他深信不疑的信条。
三日后,陨石带。
冰冷的陨石碎片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心坐在机甲驾驶舱内,周身环绕着数十架灰心星球的战机,如同蛰伏的猎手。他盯着雷达上逐渐靠近的红点,指尖搭在发射按钮上,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各单位注意,目标进入射程,准备攻击。”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每一架战机。
就在此时,雷达上突然出现了异常的信号波动——原本只有一支舰队的红点,瞬间分裂成四支,呈包围之势袭来。小心瞳孔骤缩:“中计了!撤退,立刻撤退!”
但已经晚了。刺眼的激光束划破黑暗,接连击中几架灰心战机,爆炸的火光在陨石带中炸开,如同濒死的烟花。通讯器里传来士兵的惨叫和警报声,混乱中,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焦急的呼喊:
“小心!小心超人!你还活着吗?!”
小心的手指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个声音……陌生,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仿佛深埋在他遗忘的记忆里,被瞬间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达上最前方的那架战机——机身上印着星际联盟的标志,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S”。驾驶舱里,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少年正奋力朝他这边喊话,金色的头发在宇宙射线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开心超人?”小心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激光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机甲侧翼。剧烈的震动让他狠狠撞在驾驶座上,额头磕在操控屏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通讯器里的声音愈发清晰,夹杂着其他几个人的呼喊:
“小心!别打了!我们是你的家人啊!”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我们是花心、甜心、粗心啊!”
“星冕长官说你当年只是失踪了,我们找了你四年!”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小心的脑海里。他捂着额头,疼得浑身发抖,破碎的画面开始在眼前闪现——温暖的阳光,彩色的气球,四个笑着的孩子,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说:“以后我们就是五超人啦!”
“闭嘴!”小心嘶吼出声,抬手按下武器发射键。机甲的主炮发出轰鸣,激光束朝着那架红色战机射去,却被对方险险避开。
“小心!你清醒一点!”开心超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星际联盟的背叛不是我们的错!是高层的阴谋,他们想抹杀你,因为你的能力太特殊!”
背叛?
小心的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六岁那年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冰冷的实验室,刺眼的灯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耳边是仪器的嗡鸣,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实验体失控,清理掉。”然后是爆炸,剧痛,坠落……
他猛地看向通讯器里的声音,又看向远处赶来的灰心援军——为首的,是司令的旗舰。
司令的旗舰炮火全开,朝着星际联盟的舰队猛攻,激光束擦着小心的机甲飞过,险些击中他。小心看着那熟悉的旗舰,又看着通讯器里不断呼喊的四个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是谁?
是灰心司令的养子,还是星际联盟遗弃的超人?
是摧毁“敌人”的利刃,还是被所有人欺骗的棋子?
“都给我保护少主!”急切的声音再也装不下平日里的严肃,灰心士兵听到司令的命令,冲上前,保护着小心
混乱中,又一道激光击中了他的机甲驾驶舱。玻璃碎裂,冰冷的宇宙风灌进来,他的身体被气流裹挟着,朝着陨石带深处坠去。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司令的旗舰朝着他的方向驶来,而星际联盟的战机也在拼命靠近,还有那四个焦急的声音,一遍遍地喊着:“小心!小心!”
小心再次睁开眼时,是在灰心星球的医疗舱里。
淡蓝色的营养液包裹着他的身体,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舱外站着司令,背对着他,身形看起来比平时佝偻了些。
“你醒了。”司令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语气依旧严厉却不由得透出来自恐惧的颤抖,“谁允许你擅自暴露位置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小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父亲,他们说……我是星际联盟的人。”
司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抬手按在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营养液的流动速度骤然加快:“那是星际联盟的谎言!他们想离间我们!你忘了这四年是谁养你长大?是谁教你生存?孩子,我是你父亲,只有我会对你好”
“可我好像记得……”小心的声音颤抖,“六岁那年,实验室,爆炸,还有他们的脸……开心,花心,甜心,粗心……”
“那是他们给你植入的虚假记忆!”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星际联盟的人最擅长用精神操控!你不能信他们!”
小心看着他,第一次从司令的眼神里看到了闪躲。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他不是被司令在废墟里捡到的,而是被他从星际联盟的爆炸现场带走的。司令知道他的过去,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小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裂了两人之间维系四年的温情。
司令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是。我捡到你的时候,你重伤失忆,手里攥着星际联盟的徽章。我调查过,他们想杀你,因为你的异能远超其他超人,他们怕你失控。我把你带回来,是不想你再落入那群伪善者手里。我怕他们……”
“所以你就骗了我四年?”小心的眼底涌上水汽,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你教我恨他们,教我杀他们,可他们是我……我的家人。”
“家人?”司令冷笑一声,“他们要是真把你当家人,为什么四年里从来没有找过你?直到你成为灰心星球的战力,他们才突然出现,说什么‘找了你四年’?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
小心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开心超人焦急的脸,花心超人愤怒的斥责,甜心超人带着哭腔的劝说,粗心超人笨拙的安慰……那些画面真实得不像虚假记忆。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司令:“我要去找他们。”
“你敢!”司令猛地拍向医疗舱,玻璃罩瞬间布满裂纹,“你要是敢走,就再也不是我灰心司令的儿子!”
小心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四年的养育之恩,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也在撕扯着他的灵魂。他看着司令,这个给了他名字和身份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彼此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父亲……求你”他轻声唤道,泪水终于滑落,“我想知道真相。”
司令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被冰冷覆盖:“真相就是,星际联盟不值得你信任。你若执意要走,便走吧。但记住,踏出这扇门,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说完,司令转身离开,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医疗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小心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那是被机甲碎片划伤的,和额角的疤痕一样,都是灰心星球留给她的印记。
他穿上衣服,一步步走出医疗室。走廊里的士兵看到他,纷纷行礼,眼神里带着敬畏和担忧。他走到指挥塔的顶层,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开心超人说的话:“我们的星球是彩色的,有花,有鸟,有温暖的阳光。”
彩色的……星球?
他握紧拳头,做出了决定。
深夜,小心换上一身黑色的潜行服,避开所有监控,登上了一架小型战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司令。战机缓缓驶离灰心星球的大气层,朝着星际联盟的方向飞去。
就在战机即将进入跃迁通道时,一道激光束突然击中了战机的引擎。小心猛地操控方向,战机失控地朝着一颗小行星撞去。他抬头,看到身后追来的——是司令的旗舰。
司令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屏幕里的小心,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我早就说过,你走不了。”
小心的战机引擎彻底报废,只能漂浮在宇宙中。他看着旗舰上的司令,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不对?你养我,只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
“棋子?至少我没有想过杀你!”司令的声音带着怒吼,“星际联盟的人会怎么对你?他们会把你抓回去做实验,会把你拆解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也比被你蒙在鼓里强!”小心嘶吼着,按下了战机的自爆按钮,“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做你的棋子!”
就在此时,四道彩色的光束突然划破黑暗,击中了旗舰的主炮。开心超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心!我们来救你了!”
小心猛地抬头,看到四架战机朝着他飞来,彩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战机。司令的旗舰炮火全开,朝着四超人攻去,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小心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松开自爆按钮,操控着受损的战机,朝着四超人的方向飞去。
“小心!”开心超人看到他,立刻飞过来护住他的战机,“我们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小心的眼眶再次湿润。他看着四超人熟悉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司令的旗舰——司令站在舰桥上,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战机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引擎彻底失控,开始朝着小行星坠落。小心感觉到身体在急速下坠,意识再次模糊。混乱中,他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住,耳边是开心超人的声音:“别怕,我们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再次醒来时,小心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是温暖的阳光,还有淡淡的花香。
他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是一间整洁的房间,墙上挂着五超人的合影,照片里的五个孩子笑得灿烂,其中一个,是六岁的他。
“你醒了?”甜心超人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醒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小心看着她,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甜心超人,喜欢做各种甜点,虽然总是做不好,总是温柔地照顾大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害怕,这里是我们的家,星星球。”花心超人靠在门框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却难掩关心,“医生说你身体没大碍,就是精神受了刺激,需要休息。”
粗心超人捧着一堆仪器走进来,挠了挠头:“我给你带了新的机甲零件,你的机甲坏了,我可以帮你修好……呃,我好像忘了带螺丝刀。”
开心超人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对不起,小心,当年我们没能保护好你。星际联盟的高层瞒着我们对你做了实验,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小心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讲述过去的事情——五超人一起加入星际联盟,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直到六岁那年,他被高层选中进行异能强化实验,实验失控后,高层决定抹杀他,是罗杰偷偷放了水,让他得以幸存,却也因此失忆坠落。四超人这些年一直在找他,却被星际联盟的高层阻挠,直到这次任务,才终于发现了他的踪迹。
真相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小心的心脏。他以为的“敌人”,是他的家人;他以为的“父亲”,是隐瞒了他四年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漂泊的孤魂,找不到归处。
“那父……灰心司令呢?”小心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开心超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带着灰心军队撤退了,但星际联盟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他现在是全星际的敌人。”
小心低下头,没有说话。他忘不了司令深夜里为他掖被角的样子,忘不了他教他操控机甲时的耐心,忘不了他受伤时焦急的眼神。那些温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四超人一直陪着他,带他熟悉星星球,给他看过去的照片和视频。小心努力融入这个“家”,却总是觉得格格不入。他习惯了灰心星球的灰霾,习惯了冰冷的机甲和炮火,习惯了司令的严厉和偶尔的温柔,反而对星星球的温暖和热闹感到陌生。
这天,他独自走到星星球的广场上,看着孩子们笑着放风筝,突然看到远处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星际联盟的新闻——灰心司令被列为头号通缉犯,悬赏金额极高,而他自己,被描述为“被灰心司令洗脑的受害者,现已回归星际联盟”。
“不!不是这样的!”他猛地握紧拳头,转身朝着星际联盟的总部走去。
星冕坐在办公室里,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心超人,身体好些了吗?”
“我要见灰心司令。”小心开门见山。
星冕的笑容僵住了:“不行。他是星际罪犯,你不能见他。”
“当年的实验,是你放我走的,对不对?”小心看着他,眼神锐利,“你知道所有真相,包括司令为什么要收养我。”
星冕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灰心司令当年捡到你,是想利用你的能力对抗星际联盟,但他后来对你动了真情。他知道星际联盟不会放过你,所以才一直瞒着你,把你留在身边保护你。”
小心的心脏猛地一颤:“你明明知道!那你们为什么要通缉他?”
“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星际联盟的统治。”星冕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手里掌握着星际联盟高层当年的罪证,包括你的实验记录。我们必须抓住他,销毁那些证据。”
“你们和当年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小心冷笑一声,“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星际和平,却一直在掩盖真相,伤害无辜的人。”
“小心,你被他洗脑太深了。”星冕皱起眉头,“灰心司令是个独裁者,他想颠覆星际秩序,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我不管什么秩序,我只知道,他没有想过害我。”小心转身就走,“如果你们要抓他,就先杀了我。”
他走出星际联盟总部,脑海里乱成一团。他回到星星球的家,四超人正在等他吃饭。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小心突然觉得窒息。
“我要走。”他轻声说道。
四超人都愣住了:“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小心看着他们,眼神坚定,“我欠他一个解释,也欠自己一个真相。”
“不行!”开心超人立刻站起来,“他是罪犯,你去找他,会被星际联盟通缉的!”
“我不在乎。”小心拿起外套,朝着门口走去,“这些年,他虽然骗了我,却给了我唯一的依靠。而你们,明明知道真相,却四年都没有找到我。我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说完,他打开门,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四超人的呼喊声,但他没有回头。他登上一架小型战机,朝着灰心星球的方向飞去。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面对——面对那个养育了他四年的男人,面对那段被遗忘的过去,面对自己破碎的灵魂。
宇宙的黑暗中,战机的光芒像一点微弱的萤火,朝着灰霾深处飞去。而在灰心星球的指挥塔里,灰心司令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星空,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当年从小心身上找到的,星际联盟的徽章。他的眼底,是无尽的等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小心的战机抵达灰心星球时,这里正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星际联盟的轰炸刚刚结束,街道上布满了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他降落在指挥塔前,昔日宏伟的建筑如今残破不堪,墙壁上布满弹孔,玻璃全部碎裂。
他一步步走进指挥塔,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走到顶层的指挥室,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灰心司令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父亲”
“你回来了。”司令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小心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喉咙哽咽:“父亲。”
司令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可你不该回来”
小心看着他的伤口,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医疗包,蹲下身帮他处理。指尖触到伤口时,司令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星际联盟的人来过了,他们想要我的命,还有你。”司令轻声说道,“我把所有罪证都藏起来了,他们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小心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
司令的目光最终对上眼前的孩子,带着愧疚,“我怕,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一切,不能再失去你。”
小心猛的心脏一疼,泪水再次滑落,“你明明知道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知道……可我不敢赌”司令抬手,轻轻擦掉两颊的眼泪“当年捡到你时,你才那么一点点大,像个破碎的娃娃,当时我就发誓,我要保护好你,可到头来,还是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对不起,孩子。”
就在此时,指挥室的大门被猛的撞开,星际联盟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星冕,“灰心司令!小心超人!你们无处可逃了!”
小心立刻站起身挡在司令身前,眼神冰冷的望着星冕,“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
“我答应你的是,给你时间想清楚,而不是放过他”星冕的语气更加冷漠,“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的所作所为?”小心冷笑一声,“你们星际联盟的高层所犯下的罪孽,可比我父亲多上千倍万倍!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审判他!”
“放肆!”星冕一挥手2,无数黑洞洞的枪管立刻对准了他们。
司令拉住小心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小心,别冲动,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突然推开小心,向星冕扑去,手里紧握着一个遥控器。像是——炸弹的遥控器!
“不!父亲!”小心嘶吼出声,想上前拉住司令,却被士兵看看控制。
“想抓我?做梦!”司令猛的按下遥控器的按键,眼神决绝,“我灰心司令的命,只能由我做主”
“快阻止他”星冕大喊
声音里透露出惊恐。
可为时已晚,炸弹爆炸的瞬间,司令用身体护住了小心。将他推向了安全的角落,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吞噬了整个指挥室。小心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眼前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超人们飞船的治疗舱里,四超人围在他身边,脸色都很沉重,“小心,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开心超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心猛的坐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朝着外面冲去。他跑到灰心星球的指挥塔前,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冒着浓烟。他疯了一样在废墟里翻找,双手被碎片划破,鲜血淋漓,却毫不在意。
“父亲,父亲……”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只得到无尽的回音。
最终,在一片瓦砾下,找到了一枚残破的勋章——那是他当年送给司令的,亲手用机甲碎片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心”字,他捡起勋章,紧紧抱在怀里,终于崩溃大哭。
四年的养育之恩,一场破碎的谎言,一段被遗忘的过去,还有一个用生命保护了他的男人。
他坐在废墟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四超人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来,小心跟着他们回到了星星球,他没有留在星际联盟,也没有再提起灰心司令的名字,他像变了一个人,依旧沉默寡言,却学会了微笑,学会了怎么接受身边的温暖。
只是在每个深夜里,他都会拿出那枚残破的勋章,看着上面的“心”字,想起那个灰霾中的男人,想起他说过的话:“你永远是我灰心司令的儿子,永远都是”
宇宙的尽头,烬火未尽,余生漫长,他带着两份沉甸甸的牵挂,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一边是彩色的星星球,一边是灰霾的灰心星球;一边是失而复得的家人,一边是用生命守护了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