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映入眼帘。
一队人从鬼门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老者的气息强大而浑浊,至少是九阶巅峰的修为,每一脚踏在石板上都能留下寸深的脚印。
“神格......果然在这里......”老者低声喃喃,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海姆达尔没有睁眼,但璃秋通过祂的感知“看见”了整支队伍。
每个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的紧绷程度,甚至他们血液中流淌的杀意浓度,都如数据般清晰地浮现在感知中。
老者的杀意值:极高。
海姆达尔睁开了眼。
接下来的画面快得像被加速的影像。银白火焰从海姆达尔身上爆发,那柄浮动着符文的长剑出鞘的声音如同雷鸣。
老者的法术被打断,十几名战士在三个呼吸间全部倒下,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渗入暗红色的光泽中。
最后只剩下老者,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瞳孔里映出海姆达尔面无表情的脸。
“为......为什么......”老者不甘地嘶吼。
“因为你带着贪欲而来。”海姆达尔说完,长剑落下。
画面切换。
第二支队伍,第三支队伍,第四支......
璃秋像个被绑在座位上的观众,被迫观看一场又一场的杀戮。
有人试图偷袭,被海姆达尔的感知提前捕捉,一剑封喉。
有人试图谈判,用世俗的权力和财富交换“通行权”,海姆达尔甚至没有回答,直接斩杀了所有人。
有人跪地祈求,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有多么需要神格的力量去拯救什么,海姆达尔沉默了许久,最后依然举起了剑。
“怜悯不是通行证。”祂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带着目的而来的人,最终都会被目的吞噬。”
直到第五十七支队伍。
那支队伍和其他队伍不同。没有贪婪,没有偷袭,没有祈求。领头的只有一个年轻男人,他的身上散发着自信的气息,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身后也没有随从。
他走到海姆达尔面前,安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璃秋从未见过神情,绝对的自信。
“我不是来拿东西的。”男人说,声音很轻,“我只是路过。”
海姆达尔的感知数据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年轻男人的杀意值:零。恐惧值:零。贪婪值:零。
什么都是零。
“你不怕我?”海姆达尔问。
“怕。”男人说,“但还是要过去。”
“为什么?”
男人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让璃秋心脏揪紧的东西。
“因为家在对岸。”
海姆达尔沉默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的时间。最终,祂收起了剑,侧开了身。
“你叫什么名字?”祂在男人走过身侧时问道。
男人停下脚步,想了想。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画面戛然而止,海姆达尔的声音又在璃秋耳边响了起来。
“他的回答和你一样,而且他是这千年来唯一通过了我试炼的人,你呢?”
璃秋没有说话,而是朝一旁海姆达尔的虚影伸出了手。
数道魔法瞬间构建出来,朝海姆达尔射出。
海姆达尔也反应迅速,横剑挡了下来。
璃秋用乖离剑指着面前的海姆达尔:“你其实完全不用戏弄我的,如果你允许我进去的话,没必要用这些虚假的试炼,而且你可以在这里杀了我,以你的实力,,想要杀了我们三个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
“你......”
“一句话,同不同意?”璃秋体内的灵力已经蓄势待发了,即使打不过,她也会倾尽自己的灵力,对这个神造成一点不可逆的伤害。
不过她在赌,赌这个神不会杀了她。
气氛突然僵住了,时浅浅和冬莳也愣住了。
她们怎么都想不到璃秋会动手,对方可是一位神,即使只是一缕神格,祂的实力依旧在九阶之上啊!
结果璃秋就这么水灵灵的动手了?
片刻后,海姆达尔突然笑了。
“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我不管。”
“那......”
“我不管。”
海姆达尔的笑声在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千年未闻的嘲弄与欣赏。
“不管你不管。”祂收剑归鞘,那柄符文长剑化作光点消散,“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对我拔剑的。”
璃秋没有放下乖离剑,灵力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所以答案是?”
“我若说不呢?”
“那我就试试,”璃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陨落的神,还剩几分力量。”
海姆达尔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空间开始扭曲,那些凝固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红月的光芒重新照了下来。
“试炼是真的。”祂说,“但骗你的部分也是真的。”
璃秋眼神一凝。
“前面的五十七支队伍是真的,我杀了他们也是真的。但关于你的部分......”海姆达尔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和那个人不一样。”
空气突然沉重起来。海姆达尔的目光落在璃秋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比任何感知数据都要锋利。
“吉尔伽美什经过这里时,说过同样的话。‘家在对岸’,多可笑,一个英雄王居然把‘家’挂在嘴边。”祂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留在了对岸,再也没回来过。”
璃秋的心脏跳了一下。
“你知道对岸是什么吗?”海姆达尔问。
“不知道。”
“对岸是神的墓地。所有陨落的神,都在那里沉睡。神格、权柄、记忆,全部化作了那片土地的一部分。”祂顿了顿,“他去了那里,就再也没能回来。不是因为死了,而是因为......”
海姆达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璃秋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璃秋握着乖离剑的手微微发紧。
“所以你的试炼,就是找个理由放人?”她问。
海姆达尔没有否认。
“规则是规则,但我可以决定谁值得打破规则。”祂的目光扫过璃秋身后的时浅浅和冬莳,“她们可以进去。”
璃秋正要开口,海姆达尔抬手打断了她。
“但是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要走另一条路。”海姆达尔伸出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扇与鬼门截然不同的门。那门由纯粹的星光构筑,散发着凛冽而清澈的气息。“这是通往‘本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