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里有个巨大的落地窗,能够很清晰的看到下面角斗场的全貌。
落地窗前有两个沙发,其中一个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上去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有话就快点说,我着急回家。”璃秋可丝毫不给璃崇国一点面子。
白发老人没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璃秋坐下。
璃秋走到沙发前坐下,她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了白发老人身上。
“别急。”
“看来母亲死之前你也说过这句话。”璃秋冷冷说道。
她感受到了鬼门微微颤动了一下,璃禾的声音在璃秋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能这样,秋儿,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外公。”
璃秋听后直接蔫气了,她在心里问道:“妈妈你想出来吗?”
鬼门里沉寂了一会,随后才传音给璃秋:“可以。”
璃秋再次看向璃崇国说道:“让妈妈跟你说吧!”
璃崇国先是疑惑了一下,没懂璃秋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璃秋将鬼门项链放在了手心里,向里面注入了灵力,顺便还布下了一个隔绝鬼气的领域。
做完这些后,鬼门里飘出来了一缕鬼气,越来越多,直至化成了人形。
璃崇国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接触到那缕鬼气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枯瘦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昂贵的丝绒面料。
鬼气缭绕,逐渐凝聚成一个温婉女子的轮廓。眉眼柔和,与璃秋有七分相似,只是身形半透,带着阴司特有的森然与哀愁。
“……禾儿?”
璃崇国的声音干涩得几乎破裂,那深不可测的威严外壳,在此刻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触碰,又因那虚幻的形态而僵住。
璃禾的鬼魂凝实,她看着眼前苍老的父亲,眼神复杂,有久别之痛,亦有难消之怨。
“父亲。”她开口,声音空灵,带着回响,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璃崇国死死盯着她,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一直在这丫头身边?以这种形态?”
“我在机缘巧合下被鬼门吸收,成为了鬼王,在寻到秋儿后,是秋儿用灵力温养了我的灵魂,给了我容身之所。”璃禾轻声答道,目光扫过璃秋布下的隔绝领域,“若非必要,我本不愿现身见您。”
“当年……”璃崇国的话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当年之事……”
“当年您是如何说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您反正只会在乎家族利益”璃禾打断他,鬼气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震荡。
她一字一顿,重复着当年那句冰冷的话语。
璃崇国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灰白。他挺拔的身躯似乎佝偻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当年的事情,并非我不愿,而是当时……有不得不权衡的局势。家族内部……”
“局势?权衡?”璃禾的鬼影颤动,带着凄然的冷笑,“在您的心里,永远是家族、大局最重要。我等不了您的权衡。”
璃秋坐在一旁,紧抿着嘴唇。看着母亲激动的魂体,又看了看对面那仿佛瞬间被抽走脊梁骨的老人,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璃崇国的冷酷,但此刻,那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不似作伪。
“所以你就跟着那个来历不明的混账小子跑了?甚至不惜叛出家族?”璃崇国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怒火,这次是针对璃禾的选择,“你落得如今这般田地,难道不也是因为你的任性?!”
“至少我选择了为自己而活!”璃禾寸步不让,鬼气森然,“而不是像您,永远困在责任和权衡的牢笼里,连至亲之人都可以牺牲!”
“你——!”
磅礴的灵力威压不受控制地从璃崇国身上爆发出来,贵宾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的压力让璃秋布下的隔绝领域都泛起了涟漪。
璃秋猛地站起,挡在母亲魂体之前,眼神锐利如刀:“你想干什么?再杀我母亲一次吗?”
威压骤然消失。
璃崇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踉跄后退半步,跌坐回沙发里。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凉。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哑:“收起你的领域吧,丫头。在这里,还没人敢窥探我璃崇国的谈话。”
他目光转向璃禾的鬼影,眼神复杂地流淌着痛苦、悔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告诉我,禾儿……告诉父亲,究竟是谁害了你?让你……变成这样?”
璃禾的鬼影静静悬浮着,与璃崇国对视。隔阂已深,怨恨未消,但血脉的牵连与过往的时光,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暗流,在祖孙三代之间汹涌回荡。
贵宾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下方角斗场隐约传来的喧嚣,衬得此间愈发死寂。
“这件事不需要您去操心,当年的‘百鬼夜行’另有隐情,不是您这个‘家族话事人’能参与的。”璃禾把目光放在璃秋身上,再次说道。
“再者说,不是你当年不想认我这个女儿的吗?现在看到秋儿是S级灵器使了又想起来我这个女儿了?”
“我......父亲知道错了,父亲只是想弥补你们......”
璃崇国的话音在空旷的贵宾室里显得格外苍白。弥补?这个字眼像一根针,刺痛了璃禾早已沉寂的心。
“弥补?”璃禾的鬼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冰霜,“拿什么弥补?用璃家的资源?还是用您那迟来了十几年的愧疚?”她的目光掠过璃崇国灰败的脸,最终落在角斗场喧嚣的尘烟里,“我和秋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您永远不会知道,也不必知道。”
她转向璃秋,魂体微微波动,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秋儿,我们该走了。”
璃秋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手,鬼门项链散发出微光,开始牵引璃禾的魂体。
“等等!”璃崇国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一旁的茶几,杯盏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慌乱的神色,“禾儿!秋儿!你们……你们要去哪里?回家……回璃家!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璃禾的身影已经变得淡薄,她回头,最后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璃崇国心痛。
“家?”她轻轻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早在母亲去世,在我被逐出族谱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家了。至于秋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她的路,她自己会走,不劳您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