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压抑,缺氧的压抑。
头是很痛的,四肢已然无力。汗水与泥水沾满衣服,粘腻在皮肤上,发疼的地方还带着刚刚战斗过的热量,烫得难受。
眼前是一个比自己稍大一点的Alpha,因为无法抬头而看不见对方的脸长什么样子——因为眼冒金星,大概抬头了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对方同样狼狈的衣物。
“我和那个人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一个Omega打我又打不过,疯子!”
安庭大概是还想再战,但真正动起来时,发现自己只是从床上的一场梦中惊坐起,而且真的哪里都痛到了极点。
“我×××——!”不知是对体内顽强的病毒说的,还是对梦里回忆里那个人说的,他骂了一句脏话。
“你被鬼压床了?突然坐起来又突然骂人的。”
名为廖绝的富哥室友,一如既往翘了早课,躺在安庭斜对面的床位上打游戏。
“没有,咳咳……”安庭咳了几下,又直着身子倒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梦到当年一次打得很失败的架了……我靠,梦里的痛都在一比一复刻那年,他还骂我!”
“好歹是打架,不是单方面挨揍嘛,他大概也挺痛的。”廖绝应着,嘴里还说了几句“过来啊我靠”之类的话,安庭猜他大概是碰上菜队友了。
“那肯定也痛啊,几天后他看到我就躲来着。”安庭的理智说这种事压根没值得骄傲的,但他就是想骄傲一下。
至于为什么说“几天后”,因为其实自己被揍回家去休息又养伤的,拖了好几天。
廖绝此局结束,输了游戏,暴躁地把手机放在一边不打了。“庭,今天有没有想让我帮忙带的?还有,前天给你借的书你到底看没看?”
今日,安庭发烧的第三天。第一天还都只是低烧,此人非常自信地说第二天第三天就会好,于是没去买药,当天晚上还托廖绝去图书馆借书——这位善良的室友骂骂咧咧地推迟了自己和女朋友的约会时间去借书,结果还相当有缘地把书弄倒了一堆,与左茵、黎岸一起害惨了某个同学。
廖绝不认识这二人,但凌时毅和安庭拿着两方不同视角的情报,互通过后也就知道这点缘分所在了。只是廖绝觉得太丢脸,对帮安庭借书这事耿耿于怀。
至于看没看书,还是看了一点的,只是说可能翻阅了不到十页。第二天就开始发力的病毒差点把安庭人烧死,好在现在又好了些,大概。
安庭只挑他的第一个问题回答:“没什么想你给我带的……倒是你把我带出去一趟医院——”
安庭都没把话说完,廖绝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把安庭吓了一跳。
“你终于想来喝酒了吗?!那叫不叫凌昉毅?!”
安庭无语,眼前这位富哥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和一醉方休外怕不是没别的东西了。
“哥,”安庭有气无力,“不说别的,我都发烧了你还让我跟你去喝酒,你想让我死吗?我说我想你带我去医院打个退烧针……”
廖绝愣了几秒,很快又笑起来:“不让我们亲爱的室长大人陪你,是想和我增进感情了吗?”
所谓“室长大人”便是凌昉毅,廖绝一般都这样叫他。
“他最近不是又被导师当奴隶安排了各种活了吗,还是不打扰他了。”安庭解释着,又咳了几下,“你要是那样理解也行,怎么都行,只要带我出去……”
平日里廖绝那样说,安庭是会怼回去的,因为难得见安庭这样终于有一点Omega软软绵绵(?)的样子,廖绝得寸进尺多说了几句。
“所以,庭啊,现在我成了你唯一的依靠,对吗?”
“……”
“我请求不多,今天去完医院后陪我逛逛,我走哪你走哪,OK?”
安庭依旧沉默装睡。廖绝也不戳破,假装失落地喃喃:“那你好好睡,我现在出去找我对象得了……”
“不能见色忘友、咳咳咳……”这次从床上弹射坐起的人是安庭,喊完话后又咳起来。
廖绝等他咳完顺了气,道:“那就答应我。”脸上带着怎么看都有问题的笑。
安庭无力地答应了,廖绝这人虽然不正经,但脑子还是有的,总不能真把一个病人折腾得更遭糕……
廖绝便代安庭和自己请了出门的假,等廖绝请完假回来,安庭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为时尚早,二人却已然向医院进发——尽管这地方不兴进发。
去医院的路上,廖绝确实一点没有折腾这位看似强壮实则是个Omega的病号,但各种逗弄他的话一点也没少说。
“庭,”挂号前,廖绝便忽然严肃起来,紧紧抓住了安庭的双手,“我今天给室长大人报告来医院的事时,他嘱托我照顾好你。”
“……然后呢?”
“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我实在无法陪你,但别害怕……”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去给我买橘子?”
“咳,嗯,这倒不需要买,你有现成的,虽然只是个味道。”
安庭听完转头就走,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廖绝是Beta,当然是闻不到信息素的,但不妨碍他拿信息素开玩笑;另外,或许这富哥吃水果都没仔细关注过,橘子和橙子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好吗。
退烧针对高烧见效是极快的,就是价格稍有些贵,但安庭准备付钱时,发现已经被人代付过了。
不用多想,肯定是廖绝“顺手就”出钱了。
安庭本来还想好好感谢下,但在等候座位上找到廖绝时,发现这人手里多了个新手机的盒子,全新未开封。
“……我才去半个多小时,你就买了个新手机?”
安庭仇富之心上来,感谢的话语就被抛去。
“给女朋友送的礼物。”廖绝笑嘻嘻道,又赶紧把对方往门外拉,“好了好了,事办完了我们就玩会儿吧~”
因为安庭也觉得自己复活过来,除了还有点无力以外别的痛苦通通消失,所以毫不犹豫地跟着廖绝走了,一时间忘了此人整活的天性……
当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你终于变成了我们想看的样子,可歌可泣。”廖绝做着擦泪的动作,已经不知点了多少下屏幕里的快门,相册里都是此刻安庭的全新皮肤——
可爱小橙子猫耳连帽卫衣安庭。
“虽然是挺适合,也确实好看……”安庭扶额,倒也没有廖绝想的那样抗拒这件衣服,“但是,连我自己都不太能直视我这突然改变的风格,你确定是你们想看的样子?”
其重点在于“能否接受风格突变”,有时候,因为安庭这莫名其妙的高接受度,没有做出廖绝想看的反应,廖绝便会有被喂了屎的感觉,搞不懂他的底层逻辑。
“那肯定的兄弟。”廖绝把手臂搭在安庭肩上,一边说着一边真正从镜子里看着这新皮肤,“室长大人看了当场会爱上你。”
因为安庭本人的脸型和发质,其实不像乖巧可爱的小猫,更像一只会炸毛会哈气的小猫,反而有种反差萌……
想到这里,廖绝忍不住笑了。
“……能吸引到什么喜欢可爱系的女生吗?”安庭过滤掉廖绝的乱七八糟话,自己犹豫了一小会儿,很认真地问。
“能吧。”
两个字,让安庭自愿变猫猫。
最后还是廖绝强行帮付了钱,只是——购物袋里怎么多了个这么不正经的东西?
是猫尾腰带。
“廖绝,这东西你自己会用吗?”安庭无力地笑了。
“不会,但这是我的心意,你就算不穿出门,在寝室穿上给我们看看也行啊。”
“有本事你也戴个兽尾啊,你敢戴我就敢……”
安庭话说一半就停下来,两眼盯着廖绝身后的某个地方。廖绝也没多问,只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里有两个正在聊天的人。
一个是充满糟糕回忆的、早上还梦到过的“故人”,名字已记不清;另一个是还携带着美好记忆的故人黎岸,他那青色的头发,和凌昉毅如出一辙地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