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美月轻轻点头,算是对那份默契的回应。“他封印过某个东西。失败了,或者说,只是暂时成功。他知道封印迟早会破,所以留下的不是遗言,是预警。”
“还有路线。”杀生丸补充。
夜美月看向他:“路线?”
“那道裂缝的位置。”杀生丸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更远处的黑暗,“画面里有地形,不是这片海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中重新过滤那短暂而庞杂的画面。
“在更西边。”
更西边!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接连砸进邪见那本就不太够用的脑子里。
他脑子里那本自诩为西国活字典的小本本“哗啦”一声,疯狂翻页。犬妖一族的领地已经是公认的极西之地,再往西……那片地图上只画着无尽波浪的无垠之海,在所有已知的地图的尽头,那个方向是——
“大、大陆……”邪见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西边过了海,是那片传说中的大陆!古籍里说,那里是……”
他的话头猛地卡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因为他想起来了。
犬妖一族最古老的几卷密藏里,关于那片大陆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语焉不详,颠三倒四。
而每一条记录的末尾,都用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早已干涸成暗红色的朱砂,批了三个字。
不可考。这三个字,与其说是注释,不如说是一道血色的禁令。
它不是在说“我们没能考证”,而是在说——“不许去考证”。
夜美月攥在阿吽鬃毛里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教我铭文的那个人,”她的声音比海风更平,“也提过一道裂缝。”
杀生丸转过头,月光在他银色的发丝上流转,那双金眸在暗夜里,像两簇冷火。
夜美月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她眼角那道细微的金色妖纹微微一亮,让她的瞳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浅,也更冷。
“她说那道裂缝的名字叫‘初源’。”
“是所有妖的来处,也是所有妖的终处。很久以前,有个犬妖试图将它封印,因为里面的东西开始往外渗。”
杀生丸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渗的是什么。”
“她没说。”夜美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场景,“她说她不知道。但那个犬妖,用自己的全部骨骼作为封印的材料,死后骨架沉入海底,成了第一道锁。”
“那些骨头。”邪见那颗小小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脱口而出。
海面上浮起来的那些!围成一个巨大圆环的那些!原来那不是什么天然奇观,是一道锁!
夜美月没再开口,但那份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杀生丸停下了脚步。
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深海独有的咸腥和冰冷,掀起他华贵的白色长袍。他站在嶙峋的碎岩之间,面朝那片吞噬了光线的西方海域,像一尊亘古的雕像。
“你说‘她’。”
杀生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夜美月话语里的伪装。
夜美月眼睫颤了一下。
“之前,你说教你铭文的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杀生丸的语调没有起伏,字字清晰,“刚才,你说‘她’。”
夜美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被抓住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滴水不漏,在这个男人面前,仅仅一次分神,就露出了破绽。
她安静了两秒,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这两秒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