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穿行于两界之人,发现那些美吧,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实验结果。”
“美总是产生于意外之中。”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了,这倒是意料之外的。”
“真希望这样的意外早些来。”
“他该来的时候也就会来了。”
“还好,在我们的灵感枯竭之前,他会来。”
“我们的等待总归是有意义的。”
进入森林中,我听到有几个人在讲话,他们有僧侣模样的,有道士模样的,有法师模样的,也有萨满模样的。他们围成一个圈,每个人都紧闭双眼,盘坐在地上,似乎在谈论什么,但当我走过的时候,却无一人讲话,也没有人愿意看我,于是我便就此经过。
进入深林之中,我看到了一些人,他们的腰间似乎有一根绿色的绳子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的行动十分缓慢,而且似乎总是有一些人行动之后而另一些人跟着行动,如同被影响的海浪。而当海潮出现的时候,几个相关的人之间的绳索会变成金色,他们便是下一次行为的焦点,将影响着周围人的所有活动。
“智者。”他们是这样称呼着那些能够引发金色反应的人的。所以会有很多的智者,也会有很多不同的智者。
他们几人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用着一些旁人无法听懂的话语讲述着什么,尽管我或许可以像在岩之国一样听懂一部分话语,但是他们已经完全分立了,每个人群中的状态都有所不同。我见过忧心忡忡的一群人,也见过骄傲恣意的一群人,也见过一言不发的一群人,还见过一丝不挂地聚在一起,无所顾忌地饮酒作乐的一群人。无论如何,他们在属于他们自己绳索划分的领域下交谈着,丝毫不受旁人影响,但却无人介意。
我突然想到了在深水中的场景,尽管会有一些异样的房子,看似固化了部分深水的空间,尽管那里的空间很大,但是,这样的情绪似乎已经蔓延到那里了。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水的君主会出现,她本不必存在,而是因为她需要收留一些归者,一些独自死在沉默里的人。那些在地上停留太久的,而未能成功将自己屹立于杂乱的尘世中的人,最终选择了永远沉睡直至沉入深水中的人,他们放弃了生的愿望,但水的君主会收留他们,所以允许他们建造自己的房子,尽管这本是不必存在的,在一个本能实现所有愿望的地方去怀念痛苦而渴求愿望的视线,多么荒唐的行为,但水的君主收留了她们,并给予了他们空间。
无论如何,这里是美丽的,我见到了许多美景,阳光是同协者,它像文件最后的印章,同意你对于事物或者情况的命名,但是光一旦存在,就不会消失了,如果你不能在这里自己组建自己的圈子,围起树枝保护自己,那么迎接你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的空间被占据,要么,你将暴露在阳光下,化为砂砾。
但是,我见到了不一样的人,一个我找了很久的人。
他蹲在阳光下,周围是攀岩和枝丫,嘈杂的讨论音在他周围环绕着,他的身边没有一条完整的路,如果他站起来,向左可能会踩到粪便,向右可能会碰到岩块,向后可能会撞到荆棘,唯有在前方,他似乎给自己留有了唯一的路,看起来似乎不像路的路。
而更令人的吃惊的是,阳光并没有完全将他固化,他也为自己建起了帷帐,但是却不同于他人的,几人成群建成的形状各异而需要多人一起维护的帷帐,他身边环绕着金色的细密的线,我数不清那有多少,如同蚕丝一般裹挟在他周身,它们挡住了停滞的阳光。
每一个圈子中的固定规则是有少数几名智者的存在,他们金色的光辉被称为“指引”,他们似乎认为,世上总有“指引”,只要找到了“指引”,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自己就将不再苦恼,因为当烦恼出现的时候,当一些思想和问题需要被解决的时候,脑子的第一反应似乎就是去找寻“指引”,因为他代表着答案,毕竟在这个由阳光笼罩的世界,只要有了答案,只要解决了你存在于此地的疑虑,你就能存在,这样简单、单纯、又略显幼稚的想法。
我看见指引者时不时发出的金色光芒,再看看身边这位尚在休憩的酝酿光辉之星的人,我才了解到,或许他们给予智者的灵活性身份,也是对指引者未能找到自己的指引者的一种谅解行为。毕竟,真正的智者从未转移,找不到的答案,便没有答案吗?
我走到他身边,掏出许久未见的匕首,我想要将这些禁锢着他的绳索斩断。我惊喜地发现,当我斩断一些金色的绳索时,会有新的绳索补充上来,只不过它们更加轻盈和柔软,看起来似乎像他的呼吸。
“你想干什么?”一个声音响起,一位戴着方框眼镜的人走上前来,他按住我的胳膊。
“你想将他带出来吗?”他问。
“确实如此,不是本该如此吗,他如果不出现,那所有人还会一直找下去。”
“那么你可知,他为什么不愿出现吗?”
我看着着个金色绳索构成的囚笼里的人,他沉睡着,似乎在自己的梦境中,他被人所忽视,或许这满圈的金色光芒也被人当做是一场骗局,而其他的人则更执着于自己手头的事,他们有自己的房子要建立,有自己的联系要维护,野草成群疯长,铸造城墙,几乎掩盖了这个国度真正的模样。他们已经习惯将这些绳子围绕在自己身上,没有这些,他们将几乎无法定型,恐惧和自卑会在黑暗中将他们吞没,无所寻踪。
我抬起手,将一团火星握在手中。
“你想干什么”他有些震惊地望着我。
“你可要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我知道,我想放他出来,但是周围太过嘈杂了……”我捂住一边耳朵,防止听到一些愤怒的声音,“阳光太过刺眼了……”我闭上眼睛,防止被火焰灼伤。
“你叫什么?”我问他。
“宇文白。”他说。
“你将成为这个国度的英雄,去吧,去将我这个敌人的到来,告诉所有人。”我对他说,将火星投到了脚下,野火蔓延,风变得更大了,在黑夜中,所有人都将从绿色藤蔓的缝隙里,看到侵蚀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