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风引
恐惧蔓延就像蛇,吐着信子,在你耳边喃语。人们很轻易被它欺骗,进入它的世界,看上去简单、无畏、却充满欲望和诱惑的世界。若你已进入其中,再多的经文恐怕也无法消磨它的痕迹了,你已入戏其中,无法自拔。
骗局
如果你感到恐惧,那么说明你与魔鬼产生了交易,没有第二种可能。
来这里之前,青浦跟我我们甚至要多学一门语言。
“如果你要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你最好先学会风之国的语言。”
“那你教我几句日常语吧。”我对青浦说。
“那倒是不用,我是说,如果你想听懂他们的咒语的话,你可能需要多学一点,日常交流的话,就是你我现在正在使用的语言。”
我有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听上去,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语言,那是一种咒语,你随时随地走在风之国的国土上都能听到的咒语。
“我要那个,谢谢。卡夹杰力……”
“没关系,摩拉利库……”
“谢谢您,胡拉普……”
每个人在交流完成后,似乎还会加上一些特定的话语。
“那些是什么?”
“是他们自己的咒语。”一声清脆的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少年开朗地笑着,似乎为这片天空带来了明媚,见到他的人无不纷纷鞠躬致敬。
“终于等到你了,远方的人,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停留在这里久一点。”
他狡黠地笑着,伸出一只手为我们引路。
“可惜了,我们应该为你,哦你们……”他看了一眼青浦,加上了后半句话,“准备尊贵的迎接仪式。”
“可惜,我们是自由的城邦,我们的厨师和礼仪都去休假了,你来的巧,最近我们的蓝海边上有绝美的景观,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路。”他回头一笑,眼睛却似乎在我的脖子上打转。
“可惜了,上次我们的相遇,居然没有给你留下一点纪念品。”
“原来是你!”我才发现,原来他就是上次在炎之国,出现在我身后的人。我立刻冲上前去,匕首刚刚从袖中掏出,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他挡住。如此迅速,我甚至毫无察觉。
周围的人察觉到异常,也纷纷警惕而站立在原地,但是他们看起来似乎是一种不可控的身体反应,他们的神情却显得毫不在意,口中依然念念有词,甚至表现的似乎想要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念咒语。”我问他。
“我不需要。”他骄傲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蠢问题,但是他的眼神却好像希望我多问一些。
真幼稚,我这样想。
“或许因为,他才是那个与普通人签订咒语契约的人。”青浦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这个风之国的使者,我们对遇到正常的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至少,我们不希望死得太快。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自信的光芒仿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奇怪的是,人一旦遇到过于自信的人,即使他说的话分明是一堆狗屎,自己也会忍不住被他吸引,认为他的存在有几分道理。
我不愿去证明这件事的真假,我只想知道,我是否能在这个国家活着,我是否能拿到泪滴,以及,我眼中闪过白色的身影,我是否能再见到羽。
我看见青浦依然还盯着他,对了,现在多了一个同伴,我还得注意,不要让他挂了。
“你是契约者?”
“虽然听上去像魔鬼的交易,但是我不否认。”他冲我点点头,美丽的眼睛冲我眨了眨。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我看着周围人无神的眼睛,只剩下口中的咒语,支撑着他们继续行走在路上。
华丽的乐器声忽然奏鸣,我们正在逐渐接近宫殿的中心,那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建筑,但是并无法看清内部的构造。
“水晶打造的宫殿,如何?”
“很壮观。”
“想听一些内幕吗?”他眯着眼睛,如同枝丫间狡诈的鸟。
“什么内幕?”
“我以为你们来自外地的异乡人都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比如一个国家内腐败的真相,残酷的交易,掩盖的事实?”
“你们有吗?”
“这……有没有呢?不知道呢?”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邀请我们走向宫殿的深处。但是他并没有带我们来到正门,而是来到一处破烂的旧门面前,他的熠熠生辉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你刚才说你认为我们的交易不平等?”他站在门前,却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难道平等吗?刚才我见到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生病的人,以及痛苦的人,而你们却在华丽的宫殿里,享受着美食和众人的尊敬。”
“你认为他们是真的尊敬我们吗?”他只是笑了笑,显然,这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些虚假的东西,但是问题是,他们为何要被维持下去?
“当年他们拼尽全力为我们建起华丽的宫殿,将我们的家族困在这里做什么君主的时候,谁又问过我们的想法呢,不过是一群已经死去的老东西的雄心壮志罢了,却要不知情的后人来承担,以及不明所以的异乡人来猜忌。”他猛地拉开门,里面一幅喧闹的景象,似乎是一间隐藏在宫殿内的酒馆。
“福瑞德,你怎么才来!我刚刚已经赢了陛下两颗棋子了,陛下,您可要说话算数,耶里顿莱特庄园……”
“放心好了,驻城契明早就会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他与这位引导我们的少年相同,身着装饰繁复但华丽的白衣,头上戴着月桂枝装饰的王冠。
“陛下,这就是跟您说起的那位和‘向导’有关的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中的酒杯,好像丝毫无法被旁人所打扰。酒馆的钢琴师演奏着一首乡土风情的乐曲,午后的阳光艰难地从一间小窗子里挤进来,他静静地喝完杯中的酒,听完这一首乐曲,等待阳光落向门口的位置。
“欢迎来到自由的国度。”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就结束了这次的对话,继续沉浸在下一首乐曲里。酒馆的人们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因为君王的存在而感到异常,他们似乎就是一群午后生活在酒馆内的普通而彼此毫无关系的人。
那位少年重新为我们打开门,“初见的时间不宜过长,你们应该有更多自己的时间了解这个国家,了解我们的契约,然后再回答您自己的问题,我们是否真的不公平?”说完后他便关了门,我和青浦听着门里传来的嬉笑声和音乐声,身后华丽的宫殿仿佛只是一个虚弱的光壳,在真正的阳光下微微颤抖,却坚毅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