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

接下来几天，十八巷难得的平静。

暴雨是在次日清晨停的。

也许是被那场暴雨吓着了，也许是墙塌的动静太大，惊着了什么人——总之，拆迁队那边消停了些。王胖子没再露面，工程组的人来来回回，也只是做些常规的测量，再没有半夜的水枪声。就连那些天天在巷口转悠的“不明身份”的人，也忽然少了。

但蒲熠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把一切汇报给撒贝宁的当晚，收到回复只有四个字：继续盯住。

继续盯住。

意思是证据还不够。

意思是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蒲熠星照常在指挥部进出，偶尔去叶伯的临时住处坐坐，带点热乎的吃食。老人话少了，但看他的眼神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辨认一个他不太确定能不能相信的人。

第四天傍晚，蒲熠星在巷子里遇见了一个陌生面孔。

是个年轻人，二十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背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他正蹲在一户空置的老屋门口，对着门框上那些褪色的雕花拍照，神情专注得像个在做田野调查的学生。

蒲熠星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那年轻人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您好。”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质朴的明朗，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左航。来这边做社区志愿服务的。”

“志愿服务？”蒲熠星站住脚。

“嗯，帮一些独居老人跑跑腿，买买东西什么的。”左航推了推眼镜，“巷子里还有不少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拆迁队那些人又……”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蒲熠星看着他。

年轻人的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眼神干净，笑容真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学生气。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也许是那个帆布包太旧了，但包带的磨损痕迹太新。也许是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不像一个只在巷子里待过几天的人。也许只是他想多了——刚经历了一场差点出人命的案子，看谁都像有问题。

“怎么称呼您？”左航问。

“姓蒲。”蒲熠星说，“指挥部的。”

“哦。”左航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以后可能经常见。我最近会常来，帮张奶奶——就是巷尾那户——送送药。她腿脚不好。”

他说完，朝蒲熠星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拖在青石板上。

蒲熠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两天后，左航又出现在巷子里。这次他拎着一袋橘子，敲开了张奶奶的门。

齐思钧那天正好在巷口跟人聊天，远远看见那个年轻人进去，过了半小时又出来，手里还拎着那袋橘子——张奶奶没收。

“挺热心的一个学生。”齐思钧后来跟蒲熠星说，“就是有点太热心了。张奶奶说，这周他已经来三回了。”

蒲熠星没说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巷子深处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一周之内，三回。

这样的频率，确实不太像一个普通的志愿者。

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