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蒲熠星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我们必须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确保他的安全。同时收集对方犯罪的确凿证据。”
他看向众人,“分头行动。恩齐,你以‘结构复评’的名义,去叶伯家做一次详细检查,重点是墙基的受损程度和短期风险。周峻炜、小齐,你们负责和叶伯保持接触,建立更深信任,争取能随时进出他家。文韬,继续盯工程组的财务异常。石凯,你去工地,打听高压水枪的事,要小心。小何,查一下这种制造危房的手段,在法律上怎么定性,需要哪些证据链。”
“那你呢,蒲哥?”石凯问。
蒲熠星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十八巷破败的屋顶,和更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城塔吊。那些钢结构的巨兽在秋日晴空下反射着冷光,像某种宣告。
“我去会会王胖子,”他说,“探探‘牛棚该修修了’这句话,到底有多深的水。”
----
曹恩齐的结构复评安排在当天下午。
他背着一个沉重的仪器箱,里面装着手持式探伤仪、湿度计、微型内窥镜,还有一台经过改造的声波检测设备——能通过声波反馈判断墙体内部的空洞和疏松程度。叶伯对他的到来表现出了难得的配合,也许是因为齐思钧之前铺垫得好,也许是因为老人内心其实也有一丝不安。
“曹工,你随便看。”叶伯站在天井里,看着曹恩齐打开仪器,“这屋子,我一辈子没大修过,就补过几次瓦。梁是柏木的,柱子是杉木的,墙是三合土——你知道三合土怎么配比吗?”
曹恩齐正蹲在墙根处贴传感器,闻言抬头:“石灰、黏土、细砂,比例大概4:3:3,还要加糯米浆和碎麻增加韧性。民国时期的配方,比现在很多混凝土都耐久。”
叶伯眼睛亮了亮:“你懂行。”他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抚摸墙面,像在抚摸老友的脊背,“我父亲说,夯这墙的时候,全巷子的男人都来帮忙。一层土,一层糯米浆,用木夯子砸实,再撒一层碎麻。整整夯了四十九天,每天收工前,领工的师傅都要喊一句:‘根基永固,子孙昌隆’。”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眼神越过墙壁,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曹恩齐静静地听,手上的工作没停。探伤仪的屏幕上,显示出墙体的截面图像——外层约十五厘米的三合土依然致密,但靠近内部、尤其是墙基往上三十厘米的区域,已经出现大量蜂窝状的孔隙。水分像黑色的蛛网,在孔隙间蔓延。
“叶伯,”曹恩齐尽量让语气平静,“墙确实有点受潮。最近湿度大,老建筑难免。我建议您这几天,晚上别睡西屋,搬到东厢房去,那边干燥些。”
“受潮?”叶伯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但为了安全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