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篇.起初

卫二八岁的时候，个子长得磨蹭，人也瘦骨伶仃，看着比同龄人小许多

但他这个人却是见不得别人说他小，也不喜欢别人拿他跟别人比量个子，更不喜欢别人可怜他

一个人，矮矮小小的，在炙热的田地里浇水，有些肌瘦的脸蛋吐出了许多汗水，滴滴滑落

脚下套着一双不太合脚的草鞋，有些破洞，灰扑扑，脏兮兮，染着泥泞，时不时还有小虫子往里爬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卫二已然累的不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侵透，可身体却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卫二”

卫二一顿，直起身子，抬头看去

田间不远处站着一个比较壮实的男人，男人皮肤被晒的有些许黑，眼窝微微凹着，脸上却不见几缕皱纹，头发毛毛躁躁，胡子长的飞猛，爬上半个下巴，肩上扛着一把生锈的锄头

这人便是卫大郎，卫二的爹

“走了”

卫二定定的看了眼卫大郎，随后浇完最后一点水，看了看空荡荡没有一点水的桶，转身跟着卫大郎去了

这是件不可避免的事，卫二已经感受不到什么不舍，不管是早到还是晚来，总要让他出演

回去的路上，卫二一声也没吭，耳边静静的听着卫大郎的话，眼睛却看着周边田间撒欢跑的小孩

“你要好好听话，不能闹事”卫大郎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妹妹和你娘”

似是习惯了卫二的沉默寡言，卫大郎也不执着于让卫二开口应话，而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卫大郎说着便有些哽，拿着锄头的手握得紧了几分，哑着嗓子“这也是没办法，你别怨你娘和妹妹，要怨就怨你爹我吧”

卫二抬头看了眼卫大郎结实的后背，看着斑斑点点的陈年伤疤，看着黝黑被晒伤的背，看着滑落的汗珠，沉下了眼皮

走过一段泥泞的小路，卫二远远便望见了站在家门口的女人

卫大娘整个人站立在门口，面黄肌瘦，气色着实不好，乌黑的头发跳出几根年老的白发，被风吹得摇曳

走进了，才发现卫大娘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水灵的小姑娘

卫二抿着唇，眼神有些闪躲

“回来了，回屋换件衣裳吧，身上这都脏了”

卫大娘伸手领着卫二回房，拿了件新衣服给他穿着

卫二默不作声，乖巧的换上新衣，又跟着卫大娘一块出了屋，去了院子

刚到院子，卫二便看见院中多了一个人，那人远远看去只有一个白色的背影，一卷透黑的长发落到大腿处，手中似乎还拿着把桃花枝

那人貌似听到了声响，转过了身，一张罩着白巾的脸豁然出现在卫二的眼前

那双翠绿的眸子也平静的，带着点汹涌，闯入了卫二的眼中

猛然间，卫二突地感到些许的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那是卫二第一次见到如谪仙般的人，确切的来讲，的确是仙，但，为什么会是他呢

卫二其实还有个比他大了八岁的哥哥

哥哥名“卫景云”，听说是父母拜天拜地，拜来个仙人取的，那仙人还说哥哥将来会有一道仙缘，会在10岁的时候踏入仙门，走上仙途

一家人乍听见这一消息，高兴的不得了，村里的邻居也都羡慕的嫉妒，唯有卫二，无法接受

因为前一个哥哥的仙途的事，所以卫二出生的时候，家里人也盼望着他会有什么大能，结果什么也没有，他平平无奇，没有仙缘，也没有像哥哥一般的讨人喜爱，天性的沉默寡言让他被父母排斥，随口便叫他“卫二”

也不知到底像谁，卫二的脾气家里人也不太琢磨的清

平常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让干什么干什么，没有怨言也不反驳，乖巧的不行，但有时候脾气又倔犟的不行，谁说都不好使，沉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

有时候又跟个小大人一样，嘴里能讲点大道理，有时候又像个疯癫子一样，哭哭又笑笑，还天不怕地不怕，头抬得高，又刻薄无情，别的同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接触，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巧的是，卫二也不喜欢跟别的孩子来往，同样的，他也不喜欢自己所生活的村子，但这些远比不上他尤为讨厌自己的名字

卫二，听着就很随意

卫是他爹的姓，这个“二”字，只是因为他是第二个孩子

再后来，有了妹妹，妹妹刚出生的时候，生的便是好看，皮肤白皙，脸蛋红润，一双葡萄眼睁得大大的，眉间还带有一颗漂亮的红痣，父母便取名“卫景星”脑袋也灵光，即便才刚刚会讲话，却跟个半大的少年人一般聪慧，村里人都叫她“神童”

卫二不知道“神童”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因为妹妹是“神童”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唯独他是被夹在中间什么也没有的普通孩子

他望着那小小的草屋，眼中毫无波澜

“卫二”

卫大娘拉着他的手，眼中含着泪，哑声道“乖孩子，真好…跟着去了可要好好听话，不许生事，知道没？”

手中沾了些温度，卫二垂眸看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脸颊边附上一双些许砂磨的手，卫二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卫大娘另一只握着的手颤微微的递入卫二的小手中，刚准备松开，一旁的卫大郎便厉声咳嗽了几声

那刚刚落入手中的小包袱便被卫大娘拿了回去，卫二感受了一下刚才落入的触感，似乎是两枚铜币

卫大娘拉着卫二好说歹说磨了好一会才堪堪放开，那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仙人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卫二处理完一切

“好了”卫大郎抓起卫二的手，来到白衣仙人面前“去吧”

卫二看着那翠绿的眸子，有些出神

那白衣仙人轻轻笑了一下，终于开了口“我们走吧”

卫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过神的，但当他意识到时，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毛毛的稻草屋

“你…给了他们什么”卫二感受着手中的温度，有些怯生的开口

白衣仙人怔了一下，随后淡淡道“他们想要”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又开了口，远比刚才的兴奋“你娘，好像很舍不得你”

卫二一顿，撇了撇嘴“…假的”

都是假的

白衣仙人也没有很惊讶，反而在得到相同的答案后舒了一口气“我看出来了”

脚下踩着枯叶，嘎吱作响，卫二看着一条不同的道路，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白衣仙人回望过来，眉间带笑，一字一句“桃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