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寒梅藏刃

雪粒子裹着北风砸在帐幕上，发出细密的簌簌声，像极了沈清辞指尖抚过袖箭刻纹时的凉。

此刻的北狄中军帐里，铜炉烧得正旺，鎏金炭盆里溅出的火星子，将帐角悬挂的狼皮褥子映得暖红。“阿九”端着铜壶给上座的北狄主将乌兰添奶茶，宽大的粗布袍掩住他腕骨上淡青色的旧疤——那是萧景渊曾为护苏怜月，被宫禁侍卫的锁链刮出的伤。如今他脸上覆着层浅褐色的易容膏，眉骨被垫高，眼角画了道斜疤，连说话的声线都压得粗哑：“将军，这是咱们从南楚医帐摸来的伤药，比咱们草原的草药灵。”

乌兰抓着烤羊腿的手顿了顿，油光锃亮的脸转向他身后的“阿月”——苏怜月此刻梳着北狄女子的双环髻，脸上涂了层厚粉，掩去原本的柔媚，只露出双藏着算计的眼。她将个油纸包递过去，声音裹着刻意模仿的粗粝：“这里面是南楚军的布防草图，萧景珩的主营设在西坡的雪松林后，今晚的火是我们引的，他们的药库烧了三成。”

乌兰咧嘴大笑，拍着萧景渊的肩：“好小子！不枉我当初在雪地里捡你们回来！”

帐帘突然被掀开，风雪卷着寒气扑进来。北狄副将哈丹裹着冰碴闯进来，手里攥着枚沾血的箭镞：“将军！南楚那边派了人来查夜袭的事，是萧景珩身边的沈军医，带着两个亲兵，已经到营门口了！”

苏怜月端奶茶的手猛地一颤，热液溅在乌兰的狼皮靴上。萧景渊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脸上却堆着笑：“将军，让我去应付吧？我瞧过那沈军医，是个软性子的姑娘，好糊弄。”

乌兰挥挥手：“去！别露马脚！”

帐外的雪比帐内更凶，萧景渊走在前面，苏怜月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靴底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轻响。走到僻静的帐后，萧景渊骤然转身，将她抵在结冰的帐柱上，声音压得像淬了冰：“你刚才差点露馅。”

苏怜月的双环髻散了半缕，沾在冻得发红的颊边：“我看见沈清辞的脸了……她拿着那支袖箭，眼睛像要吃人。”

“那支箭是你故意留下的。”萧景渊的指尖划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是想让她知道是你，还是想让萧景珩知道？”

苏怜月的眼突然亮起来，像淬了毒的星子：“我要让他们自乱阵脚。萧景渊，你不是说这场戏才开场吗？我要让沈清辞亲眼看着萧景珩死在你手里

萧景渊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远处传来亲兵的吆喝声，他扯了扯苏怜月的衣领，将她的脸往阴影里按：“来了。”

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玄色的军医袍裹得严实，只露出双冻得发红的眼。她手里攥着那支刻着缠枝莲的袖箭，走到萧景渊面前，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大哥，刚才夜袭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谁用过这种箭？”

萧景渊垂着眼，粗布袍的袖子挡住他攥紧的手：“姑娘说的是啥？俺们北狄的箭都是铁棱子，没这么花哨的玩意儿。”

苏怜月突然从他身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个羊皮袋：“姑娘是南楚的军医吧？俺们营里有个伤兵发高热，你能不能帮着看看？”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眼前的女人皮肤粗糙，眉眼平庸，可那说话时抬眼的弧度，像极了苏怜月。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雪水凉得刺骨：“我是来查夜袭的，看病找你们的巫医。”

转身要走时，萧景渊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蹲下去。苏怜月赶紧扶住他，冲沈清辞喊：“姑娘！他是之前被南楚的箭射伤的，这会子疼得厉害，你就发发善心！”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萧景渊抬起头，脸上的斜疤在雪光里显得狰狞，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阴鸷，像极了三年前在宫宴上，萧景渊看她的眼神。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亲兵身上：“不用了，你们的伤，我治不了。”

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苏怜月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她好像认出我了。”

萧景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眼底的阴鸷褪去，只剩一片凉薄：“认出来才好。乌兰多疑，她这么一闹，反而能让他更信我们。”

“这场戏，才刚开始。”萧景渊的指尖捏碎了一片落进掌心的雪，“等乌兰攻下南楚，我要萧景珩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

苏怜月靠在他肩上，双环髻彻底散了，露出原本柔媚的眉眼，在雪光里像朵淬了毒的花：“那沈清辞呢？”

“她？”萧景渊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雪，“让她看着萧景珩死，然后……”

他没说完，帐内突然传来乌兰的怒吼：“阿九！阿月！你们在哪？！”

萧景渊牵起苏怜月的手，往帐内走。风雪卷着他们的背影，像两团融在夜色里的墨。远处的雪松林里，沈清辞攥着那支袖箭，指尖的血已经冻成了冰。她看着北狄军营的灯火，忽然想起萧景珩肩上的伤——那是替她挡的箭，箭镞上的缠枝莲纹，此刻正硌得她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