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在青石板路上化了半融的水洼,萧景珩牵着一匹栗色骏马立在沈府巷口时,沈清辞正抱着《神农本草经》的批注本出来。他指尖勾着副嵌银的马鞭,玄色大氅沾了晨雾的湿意,见她来便弯了眼:“昨日说带你去城外看梅,马都备好了。”
沈清辞指尖还沾着墨香,腰间的玉坠随着脚步轻晃——正是他雕了半月的那枚缠枝梅纹坠子。她仰头看那匹马油亮的鬃毛,犹豫着伸手:“我没骑过马。”
“我教你。”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腕,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这匹马性子温,不会惊。”
他先翻身上马,再俯身将她拦腰抱到身前,掌心虚虚覆在她握着缰绳的手上。马蹄踏过巷口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辞能听见他落在耳后的呼吸,混着梅香与松墨的气息。出了城郭,风里的寒意裹着清甜的香,远处梅林铺成一片胭脂色的云,萧景珩勒住缰绳笑:“今年暖得早,梅开得比往年盛。”
沈清辞正想低头看袖上沾的花瓣,忽然听见梅林深处传来铁器相撞的脆响。
萧景珩的眼神骤然沉了。他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马鞭在掌心转了个圈,低声道:“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梅林间的枝丫忽然被撞开,几个蒙面人握着长刀扑出来,为首那人面罩下的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是萧景渊从前的亲卫魏猛。沈清辞认得那道疤——前世宫变时,就是这人挥刀砍向萧景珩的后心。
“萧景珩,拿命来!”魏猛的刀带着风声劈下,萧景珩侧身避开,马鞭缠住对方的刀刃猛地一扯,魏猛踉跄着撞在梅树上,落了满身残花。
“就凭你们几个余孽?”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将沈清辞往树后推了推,“照顾好自己。”
缠斗瞬间在梅林里铺开。刀光劈开梅枝,落英混着血腥味散在风里,沈清辞攥紧了袖中的银针——那是她照着《本草经》里的解毒方配的,针尖淬了麻沸散的药汁。她看见魏猛的刀擦过萧景珩的手臂,玄色衣料瞬间浸出血迹,心猛地揪紧。
“萧景珩!你害死殿下,今日我便让你给殿下陪葬!”魏猛红着眼扑过来,萧景珩刚避开一刀,后背却空了破绽。沈清辞想也没想便扑过去,银针狠狠扎在魏猛的腕脉上。
麻意顺着经脉散开,魏猛的刀“当啷”落地。萧景珩趁机扣住他的脖颈,指节用力到泛白:“萧景渊谋逆伏诛,是咎由自取。”
魏猛却忽然笑了,嘴角溢出黑血:“你以为……就我们几个?”
话音未落,沈清辞听见身后传来弓弦震颤的锐响。她回头时,箭镞已经离得极近,萧景珩将她狠狠按进怀里,那支箭“噗”地钉进他的肩胛。
“景珩!”沈清辞的声音发颤,指尖摸到他后背的血,温热得烫人。
剩下的蒙面人见势不妙想逃,却被忽然出现的暗卫围了个严实。萧景珩按住肩胛的伤口,额角渗着冷汗,却仍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没事,箭没淬毒。”
沈清辞却没理他,从袖中摸出瓷瓶,倒出止血的药粉按在他的伤口上。她的指尖在抖,眼眶红得像枝头的梅:“都流血了还说没事……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暗卫?”
“带你出来,自然要稳妥些。”萧景珩低头看她,眸子里的星子沾了水汽,“只是没想到他们藏得这么深。”
魏猛被暗卫按在地上,忽然狠狠撞向梅树的石基,鲜血溅在雪白的梅瓣上。萧景珩看着那片红,眼神冷了冷:“搜他们的身,查余党下落。”
暗卫领命退下,梅林里只剩风声与花瓣坠落的轻响。萧景珩靠着树干坐下,沈清辞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指腹擦过她沾了血的指尖:“刚才为什么扑过来?很危险。”
“我不能看着你受伤。”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像落雪,“前世……我就是看着你倒在我面前的。”
萧景珩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见她眼底的泪:“这一世不会了。”他低头,吻落在她沾了梅香的发顶,“我会护着你,护到这梅林年年都开,护到你腰上的玉坠,能暖一辈子的春阳。”
远处的暗卫清理完残局,低声禀报“余党已擒”。萧景珩却没动,只是握着沈清辞的手,看她腰间的玉坠在梅香里晃。残阳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织进满地的花瓣里——前世的落雪已经化了,这一世的梅,正开得艳而暖。
沈清辞忽然想起沈母今早说的话,她说这梅与她很配。如今看来,这裹了刃的梅香,这带了暖的血腥味,大抵就是她与萧景珩的缘分——掺着劫数,却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