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又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混着空调的轻响，成了深夜最温柔的背景音。
江宥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小腹的坠痛已经轻了大半，暖水袋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隔壁房间的键盘声不知何时停了，公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隔着一道门板，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刚拉开房门，就瞥见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道身影。
范丞丞蜷缩在沙发里，身上只盖了件薄薄的外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茶几上放着一台没关屏的笔记本，屏幕亮度调得很低，页面停留在她新专辑的曲风分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还标着“她早年喜欢的R&B节奏”“避开高难度转音，保护声带”这类细碎的备注。
江宥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知道他膝盖旧伤怕凉，沙发又窄，这样蜷一夜肯定要疼。犹豫了几秒，她转身回房间，抱出一条厚厚的羊绒毯——那是当年在首尔时，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说韩国的冬天太冷，让她放在练习室盖腿。
后来她回国，什么都没带，唯独把这条毯子打包进了行李箱。
她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猛地攥住了。
范丞丞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清是她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轻了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范丞丞“怎么醒了？”
江宥“渴了，想倒杯水。”
江宥的指尖被他攥得发烫，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范丞丞“还疼吗？”
他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眼底的担忧。
范丞丞“我听见你房间有动静，以为你又不舒服。”
江宥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他不是睡在沙发上，是特意守在外面。
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江宥“好多了，不疼了。”
范丞丞“那就好。”
范丞丞松开她的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转头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有些不自然地合上屏幕。
范丞丞“刚才看了会儿工作邮件，不小心睡着了。”
江宥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拿起毯子重新给他盖好。
江宥“沙发凉，你回房间睡吧，不然膝盖该疼了。”
范丞丞“没事。”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范丞丞“你生理期容易醒，我在这儿，万一你需要什么，喊我一声就行。”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宥刻意维持的平静。
这些年，她独自熬过无数个疼痛难眠的夜晚，身边从来只有冰冷的止痛药和暖水袋，从未有人这样守在她身边，说“喊我一声就行”。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厨房走。
江宥“我给你倒杯温水。”
水壶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宥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时，无意间瞥见她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是刚才被他攥得太用力留下的，和她胳膊上当年为了躲私生饭摔倒时蹭到的疤痕叠在一起，格外刺眼。
江宥“对不起。”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宥“刚才……不该挣开你的。”
范丞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大半。
范丞丞“跟我还说这个？”
他喝了口温水，看向她手里的杯子。
范丞丞“你也喝，夜里渴了别喝凉水。”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门口，窗外的雨还在下，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江宥“你……”
江宥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
江宥“你怎么会记得，今天是是第三天？”
范丞丞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丝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加掩饰的认真。
范丞丞“自从你住进这个公寓，总能留意到些细节。你前几天拍戏时总下意识揉小腹，昨天又避开了冰饮和辛辣的菜，连苏冉姐给你递的止痛药都没敢多吃——这些小习惯，我没忘过。”
他没说的是，自从她搬进来，他就悄悄把她的作息、饮食喜好都记在心里。
她某天早上说胃不舒服，他第二天就把早餐换成了养胃的小米粥；就连她来生理期前容易烦躁，他都会刻意把工作沟通的语气放软，甚至提前在她房间门口放好温热水。
三年未见，他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借着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便利，一点点拼凑她如今的生活轨迹，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注，是他唯一能宣之于口的牵挂。
江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不是什么精准的推算，而是他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眼眶突然就热了，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更多情绪。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掩盖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范丞丞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着，空气里弥漫着温水的清甜和淡淡的、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说，有些距离会慢慢拉近，只要她还在身边，只要他还能这样默默守护，就已经足够。
过了一会儿，江宥轻轻抿了口温水，声音低低的。
江宥“你还是回房间睡吧，沙发真的不舒服。”
范丞丞转头看她，夜色里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
范丞丞“好。那你要是再不舒服，一定要喊我。”
江宥“嗯。”
江宥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拿起毯子往房间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等他关上门，江宥才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缓缓舒了口气。
手里的温水还带着温度，像刚才他握着她手腕时的触感，烫得人心里发慌，却又舍不得松开。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或许，有些牵挂，从来都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只需要藏在这些细水长流的陪伴里，就足以让人安心。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江宥喝完杯里的温水，轻轻带上门回了房间。
隔壁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像是一盏小小的灯塔，照亮了这个寂静的夜晚，也照亮了两颗在试探中慢慢靠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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